碧桃看了蘇錦瑤一眼，蘇錦瑤微微點了點頭。
周大叔在前頭趕著車，忽然回頭插了一句。
“你們要搭渡船的話，去找鎮上碼頭邊的馬老六，就說是周老三介紹的，他給你們便宜些。”
碧桃連忙道謝。
“多謝周大叔，到時候一定去找馬老六。”
牛車繼續往前走，太陽升到了頭頂上方，山間古道兩旁的樹投下斑駁的影子，風從山穀裡穿過來，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蘇錦瑤靠在竹筐上閉著眼，身子隨著牛車的晃動微微起伏。
碧桃坐在旁邊給她打扇子。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蘇錦瑤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周大嬸正看著她。
不是那種隨意的一瞥，是帶著什麼意味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停了兩三息。
蘇錦瑤的手不動聲色地將衣襟攏了攏。
周大嬸收回目光，從包袱裡又掏出一塊糍粑遞過來。
“妹子，再吃一塊。”
蘇錦瑤接過來，咬了一口。
“大嬸客氣了。”
周大嬸左右看了看，確認前頭趕車的周大叔正眯著眼打瞌睡，碧桃也在旁邊啃乾餅子，才壓低了聲音湊過來。
“妹子，你是不是有了？”
蘇錦瑤嚼著糍粑的腮幫子頓了一下。
她冇有立刻否認，看著周大嬸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窺探的意思，隻有一個過來人的瞭然。
“大嬸怎麼看出來的？”
周大嬸笑了一下，嘴角的皺紋擠在一塊。
“我生過三個。”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
“你這走路的樣子，腰彎不下去，手時不時就往肚子上摸，臉色白得跟紙似的，還乾嘔，這些加到一塊，騙不了當孃的人。”
蘇錦瑤的手指在糍粑上捏緊了一分。
周大嬸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粗糙溫熱。
“放心，我不多嘴。”
碧桃在旁邊聽見了，轉過頭來，一臉緊張地看著蘇錦瑤。
蘇錦瑤朝碧桃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緊張。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被捏變形的糍粑，沉默了一會兒。
“多謝大嬸。”
聲音很輕。
從逃出京城到現在，一路上她被暗衛追過，在山裡斷過車軸，在宛城差點跟暗衛迎麵撞上，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冇有人問過她累不累，怕不怕。
碧桃會心疼，但碧桃也在害怕，她不能在碧桃麵前露出半分脆弱。
而這個萍水相逢的藥商婦人，用最尋常的語氣說了一句放心我不多嘴，然後遞了一塊糍粑給她。
蘇錦瑤將糍粑掰成兩半，一半遞給碧桃，一半慢慢送進嘴裡。
周大嬸從包袱裡翻出一隻舊陶罐，擰開蓋子，裡麵是熬得濃稠的紅棗薑湯，已經涼了。
“喝點這個，暖胃。”
蘇錦瑤接過陶罐喝了兩口，薑味辛辣，棗味清甜，順著喉嚨一路淌下去，胃裡那股翻湧的感覺被壓住了。
“大嬸，柳河鎮還有多遠？”
周大嬸朝前頭望瞭望。
“快了，翻過前頭那個坡就到了，天黑之前肯定能進鎮子。”
蘇錦瑤將陶罐還給她，靠回竹筐上。
牛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著，山間古道在腳下一段一段地往後退去，遠處的山脊被落日染成了一層暗紅色的邊。
碧桃湊到蘇錦瑤耳邊，聲音壓到隻有兩人能聽到。
“王妃，周大嬸是好人。”
蘇錦瑤閉著眼，嘴角牽了一下。
“路上遇到的好人，記著就行，彆多說。”
碧桃點了點頭，不再吭聲了。
牛車翻過了那個長坡，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遠遠地能看到一條河在山腳下流過去，河邊零零散散地有幾間屋子，炊煙從屋頂上嫋嫋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