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方臉膛,絡腮鬍子,麵板曬得黝黑,頭上裹著一塊灰布巾。
車轅旁邊坐著一個婦人,身量敦實,圓臉,頭髮梳得利利落落的,手裡捏著一塊糍粑在啃。
牛車晃晃悠悠地走到兩人跟前,趕車的漢子籲了一聲,牛就停了。
婦人嘴裡嚼著糍粑,朝蘇錦瑤和碧桃上下打量了兩眼。
“你們兩個走這條路?”
碧桃擋在蘇錦瑤前麵,賠著笑臉。
“是呀大嬸,我們南下投親,走的這條道。”
婦人嘖了一聲。
“這條道可不好走,前頭還有一段上坡,碎石頭多得很,你們兩個女人家走到天黑都走不完。”
碧桃苦著臉。
“冇辦法呀大嬸,官道不敢走,人太多了,我家這位姐姐身子不方便,怕路上顛著。”
婦人的目光從碧桃臉上移到蘇錦瑤身上,在她的腰腹位置停了一息,又移開了。
趕車的漢子扭頭看了一眼,粗聲粗氣地問。
“你們去哪兒?”
碧桃答道。
“去柳河鎮,大叔您知道柳河鎮嗎?”
漢子的眉頭鬆了一下。
“知道,我們也是去那個方向的,過了柳河鎮再往南走二十裡就是我們家了。”
碧桃的眼睛一亮,回頭看了蘇錦瑤一眼。
蘇錦瑤上前一步,帽簷下的臉在日光中白得透明,但笑容得體溫和。
“大叔大嬸,能不能行個方便,搭你們的車走一程,我們給車錢。”
漢子猶豫了一下。
旁邊的婦人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人家上來吧,兩個女人家在這山道上走著多危險,搭一程也不費什麼事。”
漢子撓了撓腦袋,點了點頭。
“行吧,上來坐著,車上擠一擠。”
碧桃趕緊道謝,先把包袱和布袋遞上去,又回來扶蘇錦瑤。
蘇錦瑤攀著車框上了牛車,在靠車尾的位置坐下來,後背靠著一隻大竹筐。
碧桃跟著爬上來,坐在她旁邊。
漢子甩了一下韁繩,牛哞了一聲,慢悠悠地又走起來了。
婦人轉過身來,將手裡啃了一半的糍粑遞給蘇錦瑤。
“妹子,吃點東西墊墊,看你臉色怪差的。”
蘇錦瑤接過來,咬了一小口。
“多謝大嬸。”
“我姓周,你叫我周嬸就行。”
周大嬸拍了拍身旁的漢子。
“這是我當家的,也姓周,做藥材生意的,從宛城進了一批貨往回運。”
碧桃在旁邊接話。
“周大叔周大嬸,你們是住在柳河鎮南邊?”
“再往南二十裡,一個叫青楊坡的小村子,比柳河鎮還偏,雞不拉屎的地方。”
周大嬸說著自己先笑了,笑聲爽朗。
蘇錦瑤嚼著糍粑,胃裡翻了一陣,咬著牙嚥了下去。
周大嬸瞅了她一眼。
“妹子,你從哪兒來的?”
蘇錦瑤將早就編好的說辭拿了出來。
“從北邊過來的,夫家那邊出了些變故,帶著丫鬟投奔雲州的親戚。”
周大嬸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牛車在山間古道上搖搖晃晃地走著,車輪碾過碎石和泥地的聲響吱吱呀呀的,和著牛蹄子踩在土路上的悶響。
周大嬸是個話多的人,一路上嘴就冇停過。
“這條古道以前是茶馬道,走的人多著呢,後來官道修好了大夥都走官道去了,這條路就荒下來了,一年到頭就我們這些跑鄉間的才走。”
碧桃在旁邊搭著話。
“大嬸,柳河鎮大不大?”
“不大,巴掌大的地方,統共就兩條街,一個渡口。”
“渡口的船能去雲州嗎?”
周大嬸朝南邊努了努嘴。
“能去,鎮上有幾條跑貨的渡船,專門替藥商和皮貨商運貨到雲州地界,一趟水路兩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