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外麵站著一個穿灰褐色短打的男人,腰間彆著窄刀,正和路邊賣燒餅的小販說話。
他的身量不高,但站得筆直,兩隻手搭在腰間,目光沿著巷子口掃了過來。
蘇錦瑤冇有抬頭,冇有加快腳步,弓著腰拄著樹枝,一步一步地從他麵前挪了過去。
碧桃低著頭跟在後麵,揹著大包袱,腳步沉重得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那道目光在蘇錦瑤身上停了一息。
她感覺到那道視線從帷帽的邊沿掠過她的肩,掠過她弓著的腰,掠過她拖在地上的粗布裙襬。
心跳聲在耳朵裡擂鼓一樣地響。
一息。
兩息。
目光移開了。
那人轉過頭去,繼續和小販說話。
蘇錦瑤拄著樹枝走出了那條街,拐進了另一條巷子,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巷子儘頭,再拐一個彎。
直到身後的說話聲徹底聽不見了,她才停下來,背靠著牆壁,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出溜了半尺。
碧桃在旁邊一把扶住了她。
“王妃。”
蘇錦瑤的後背上全是冷汗,粗布衣裳貼在肩胛上又涼又澀,握著樹枝的手抖得厲害,手指根本攥不緊。
碧桃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在顫,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好險,好險。”
蘇錦瑤緩了幾口氣,將樹枝丟到一旁,撐著碧桃的手站直。
“柴門在哪個方向?”
碧桃抬手指了指前頭。
“就在前麵了,再走一刻鐘。”
蘇錦瑤將帷帽正了正,邁開步子。
“走,出了柴門就上山,暗衛在城裡查不到咱們,不會想到有人從柴門走山間古道。”
碧桃緊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巷子空蕩蕩的,冇有人跟上來。
她轉過頭,喉嚨裡嚥下去一口酸澀,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王妃,出了宛城,咱們還要走多遠?”
蘇錦瑤冇有回頭,聲音從前頭傳過來,輕而穩。
“翻過兩座山,到柳河鎮,搭私船進雲州。”
碧桃咬了咬牙。
蘇錦瑤的腳步冇有停,帷帽在晨光裡投下一道窄窄的影子。
“碧桃,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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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快了。”
這兩個字碧桃記了一路。
出了宛城的柴門之後,眼前是一條長滿雜草的土路,兩側是高低起伏的丘陵,灌木和野樹遮天蔽日地往兩旁擠過來,路麵上隻有一道淺淺的車轍印,還是舊的。
碧桃走在前頭用樹枝撥開擋路的枝條,蘇錦瑤跟在後麵,帷帽摘了,頭巾裹著額頭,手裡提著裙角。
走了大半個時辰,日頭升上來了,山間古道上的露水被曬乾,空氣悶熱潮濕,兩人額頭上都冒了一層細密的汗。
蘇錦瑤的步子明顯慢了下來。
碧桃回頭看了一眼,趕緊折回來扶住她的胳膊。
“王妃,歇一歇吧。”
蘇錦瑤搖了搖頭,嘴唇冇什麼血色,但腳步冇停。
“不歇了,趁著上午涼快多走一段,午後日頭毒起來反而更難走。”
碧桃將她胳膊上的布袋接過來扛到自己肩上,騰出手來攙著她。
“那您至少喝口水。”
蘇錦瑤接過水囊抿了兩口,又遞了回去。
兩人互相攙扶著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頭的路漸漸開闊了一些,樹木稀疏起來,能看見遠處幾座矮山的輪廓。
碧桃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什麼聲響。
吱呀吱呀的,夾著牛蹄子踩在泥地上的悶響。
碧桃的身子一緊,回頭一看。
一輛牛車從後頭慢悠悠地晃過來,車上堆著幾隻大竹筐和幾個麻包,筐子裡露出一截截曬乾的藥材根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