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走的是山路和水路,和官道隔著幾十裡山嶺,暗衛要排查過來,還需要些時日。
但也快了。
碧桃掀開艙簾探進半個腦袋,聲音壓得極低。
“王妃,船家說再過兩刻鐘就到宛城碼頭了。”
蘇錦瑤睜開眼,撐著船壁坐直了身子。
“行李都收好了?”
碧桃點頭。
“都在包袱裡了,銀票貼身帶著,藥材和乾糧在外頭那隻布袋裡。”
蘇錦瑤站起來,腰痠得直不大起來,緩了兩口氣才站穩。
“上了岸不要在碼頭逗留,直奔城裡,找一間小客棧落腳。”
碧桃應了聲好,又追問了一句。
“找什麼樣的客棧?”
“偏僻的,人少的,最好是在巷子裡頭。”
蘇錦瑤將帷帽戴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去了大半張臉。
“碼頭人多眼雜,不是久留之地。”
船靠了岸,蘇錦瑤和碧桃隨著幾個下船的客商走上了碼頭。
宛城是南北交通的要衝,碼頭上人來人往,搬貨的腳伕光著膀子喊號子,賣吃食的小販挑著扁擔在人群裡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
兩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混在其中,並不起眼。
碧桃走在前頭探路,蘇錦瑤跟在後麵,步子不快,但方嚮明確,順著碼頭邊上的一條窄街一直往城裡走。
拐了三條巷子,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碧桃停在了一間門臉不大的客棧前頭。
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寫著福來客棧四個字。
碧桃回頭看了蘇錦瑤一眼。
“這家行不行?”
蘇錦瑤抬頭看了看,客棧的位置縮在巷子深處,門口冷冷清清的,連個攬客的夥計都冇有。
“行,就這家。”
兩人進了門。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身量不高,圓臉膛,手裡捏著一把瓜子,正磕得起勁。
看見有客上門,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
“住店?”
碧桃點頭,從腰封裡摸出假路引遞過去。
“大嫂,我們姐妹倆南下投親路過宛城,想住一兩日歇歇腳。”
老闆娘接過路引翻了翻,目光在蘇錦瑤身上掃了一圈。
“就你們兩個?”
碧桃笑了笑。
“就我們兩個,要一間安靜點的屋子,最好在後頭院子裡,省得臨街吵。”
老闆娘將路引還回來,從櫃檯底下摸出一串鑰匙。
“後院有間空屋,一天八十文,茶水自備,吃食到前頭巷口買。”
碧桃掏了銀子付了兩天的房錢。
老闆娘領著她們穿過一道窄門,走進了後院。
後院不大,三麵是舊牆,牆根下堆著幾壇醬菜缸,角落裡有口井。
屋子在最裡頭,推門進去,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兩隻條凳,牆上掛著一盞油燈,簡陋但還算乾淨。
老闆娘站在門口看著她們放行李。
“你們打哪兒來的?”
碧桃接過話頭。
“從北邊過來的,家裡婆母病了,趕著回去伺候。”
老闆娘點了點頭,冇再多問,轉身走了。
碧桃將門關上,從裡麵拴好了門閂,走到蘇錦瑤跟前蹲下來。
“王妃,您先歇著,我出去打聽打聽南下的路怎麼走。”
蘇錦瑤坐在床沿上,手撐著膝頭,臉色比在船上的時候又白了一層。
“去吧,打聽兩件事。”
碧桃豎起耳朵。
“第一,從宛城往南有幾條路可以走,哪條人少,哪條不過關卡。”
碧桃點頭。
“第二,碼頭上有冇有什麼異常,有冇有生麵孔在打聽人。”
碧桃的手攥了一下。
“您是怕暗衛已經查到這邊來了?”
蘇錦瑤閉了閉眼。
“青石渡那天晚上,岸上就來過人了,他們查不到咱們在船上,過兩天回過味來順著水路追到宛城,不是什麼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