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出城路引呢。”
夜風搖頭。
“城門記錄中冇有蘇氏王妃的登記,也冇有任何與王妃身份相符的路引存檔。”
“冇有路引怎麼出城。”
夜風的聲音更低了。
“假路引,或者借用他人路引,廟會當日城門查驗鬆散,隻要路引上的資訊不算離譜,守衛基本不會細查。”
沈昭衍將衣裳放回案上,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叩了兩下。
“假路引。”
他將這三個字碾過齒間。
“她連假路引都備好了。”
夜風冇有接話。
沈昭衍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案上那件錦緞衣裳,落在對麵空空的牆壁上。
蘇錦瑤在他印象裡是什麼樣的。
柔順,溫婉,笑起來彎著一雙杏眼,說話聲音細細軟軟的,連吵架都不會。
太傅家教出來的千金,知書達理,舉止得體,像一株養在瓷盆裡的蘭花,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給她劃定的那方天地裡,從不逾矩。
什麼時候變了。
他想起前幾日她整理嫁妝鋪麵的事,想起她將繡坊和藥材鋪的賬目收回去的事,想起她在萬通錢莊開了戶頭存了銀子的事。
想起她在正房視窗坐著翻賬本的時候,他走進去,她頭也冇抬。
想起他說要走了,她站在那裡微笑著說了兩個字,冇有。
他以為那隻是她的性子冷了一些,也許是受了什麼委屈在賭氣。
他冇往深處想。
她在他麵前若無其事地微笑著,喝茶,做針線,安排銀杏端茶送水,和他隔著一張桌子說不鹹不淡的客套話。
那些日子裡,她一直在準備離開。
一件一件地安排,一步一步地籌謀,把所有能做的事做得滴水不漏。
甚至連出逃的前一夜他忽然留宿正房,她都扛住了,推遲了一天照樣走了。
沈昭衍攥著椅子扶手的手收緊了,指骨咯咯地響。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冷茶濺在手指上,涼颼颼的。
他攥著茶杯看了兩息,手腕一翻,將杯子狠狠摜在了青磚地麵上。
碎瓷片迸射開來,茶水在地上濺出一片暗漬。
楚寒和夜風同時低下了頭。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的時間。
安靜到窗外的更漏敲過了一聲。
沈昭衍開口了,聲音沉到了嗓子底。
“夜風。”
“屬下在。”
“她冇有走官道。”
夜風抬起頭。
沈昭衍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出城記錄上,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按住了。
“城西門,四月十六日辰時前後,有一輛青帷馬車出城,路引上登記的是蘇氏,攜婢女一名,北上投親。”
夜風的眼神一動。
沈昭衍將那頁紙推過去。
“路引上寫的是北上,但她不會往北走,她的方向是南。”
夜風接過紙看了一遍。
“城西門出去之後往南,最近的一條路是翻過宛山嶺走山間小路,繞過宛城。”
沈昭衍的手指在案麵上重重叩了一下。
“調所有暗衛,沿城西山路和宛山嶺一帶搜查,每一條岔路都不要放過,查路邊的車轍印,查沿途的獵戶和樵夫,查所有山間渡口和碼頭。”
夜風領命起身。
“還有。”
沈昭衍的聲音將他釘在了原地。
“她身上有孕。”
夜風的腳步頓住了。
楚寒在一旁也抬起了頭來。
沈昭衍低著頭,目光死死釘在桌麵上那件她留下的錦緞衣裳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沈福之前報過,她飲食上忌生冷,清早乾嘔,請府醫時脈象偏弱。”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加上她提前備了安胎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