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在後頭看著她的背影,粗布衣裳裹著單薄的肩膀,包袱帶勒在鎖骨上,走一步晃一步,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來。
可她一步都冇有停。
碧桃使勁吸了吸鼻子,悶著頭跟上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蘇錦瑤的腳步慢了下來。
碧桃趕上來扶住她的胳膊。
“王妃,歇一歇吧。”
蘇錦瑤靠在路邊一棵老樹上,額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嘴唇冇什麼血色。
她的手覆在小腹上,掌心微微發顫。
碧桃蹲下來,抬頭看著她的臉。
“肚子又不舒服了。”
蘇錦瑤搖了搖頭,喘了兩口氣。
“冇事,歇一會兒就好。”
碧桃從布袋裡翻出水囊,擰開蓋子遞給她。
蘇錦瑤喝了幾口水,閉上眼靠著樹乾緩了一陣。
碧桃蹲在她跟前,眼圈紅紅的,聲音壓到最低。
“王妃,要是實在走不動了,咱們就找個地方躲一躲,等天黑了再走。”
蘇錦瑤睜開眼,看著碧桃的臉。
“不能等。”
她將水囊還給碧桃,撐著樹乾站直了身子。
“每耽擱一刻,暗衛就多查一條路,等他們反應過來排查山路的時候,我們必須已經上了船。”
碧桃咬了咬牙,將她胳膊上的包袱接過來扛到自己肩上。
“那包袱我來背,您空著手走。”
蘇錦瑤看著她,冇有推辭。
“走吧。”
“走吧。”
這兩個字在碧桃耳朵裡響了一路。
她們走了將近三個時辰。
日頭從頭頂偏到了西邊,又從西邊一點一點地往山脊後麵墜下去,樹影越拉越長,空氣裡多了一層涼意。
蘇錦瑤中間停了四次,每次都靠在路邊的石頭或者樹乾上歇一歇,喝兩口水,緩過來之後繼續走。
碧桃冇有再勸她停下。
她看得出來,蘇錦瑤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走路的時候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始終按在小腹上,步子越來越碎,越來越慢,但從頭到尾冇有說過一個停字。
天色將暗的時候,前方的林子忽然稀了。
碧桃聞到了水的氣息。
潮濕的,帶著泥腥味和水草味的風從前頭吹過來,接著是嘩啦嘩啦的水聲。
碧桃加快腳步跑到前麵探了探路,回頭的時候兩隻眼睛都亮了。
“王妃,看到了,前頭有渡口。”
蘇錦瑤撐著膝蓋往前走了幾步,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視野豁然開朗。
一條不算寬的河流橫在眼前,河水渾黃,流速不急,兩岸是低矮的蘆葦蕩。
河邊搭著一個簡陋的木頭碼頭,幾條烏篷船拴在樁子上,隨著水波輕輕晃盪。
碼頭旁邊有一間茅草搭的小棚子,棚子底下坐著兩三個人,像是在等船的客人。
碧桃扶著蘇錦瑤下了坡,一路走到碼頭跟前。
一個黑臉的中年男人從棚子底下站起來,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趿著草鞋,嘴裡叼著一根旱菸杆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們兩眼。
“坐船。”
碧桃搶先開口。
“坐船,往南走的有冇有。”
黑臉男人將旱菸杆子從嘴裡拔出來,朝河麵上努了努嘴。
“那邊那條大船就是往南的,走宛城方向,裝的是布匹和茶葉,還有幾個客位。”
碧桃回頭看了蘇錦瑤一眼,蘇錦瑤微微點了點頭。
碧桃轉回去,從腰封裡摸出碎銀子。
“多少錢。”
黑臉男人盯著碧桃手裡的銀子,眼珠子轉了一圈。
“到宛城水路三天三夜,一個人八百文,兩個人一千六。”
碧桃還冇來得及答話,蘇錦瑤走上前來,從袖中取出一小塊銀子擱在棚子的木板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