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領命站起身,走到門口時遲疑了一下,回過頭來。
“王爺,屬下鬥膽問一句。”
“說。”
“王妃她……當真是自己走的?”
沈昭衍低頭看著案上那封和離書,蘇錦瑤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寫在信箋末尾,筆鋒利落,收筆乾淨,看不出半點猶豫和倉促。
“她寫了和離書。”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齒縫裡碾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她留了這朵花。”
他將手中最後一片碎花瓣撚碎,粉末從指間落下來。
“她把嫁妝的金步搖和珍珠耳墜都留在了妝奩裡,一樣冇帶走。”
楚寒站在門口冇動。
沈昭衍抬起頭,目光穿過昏黃的燈火,落在楚寒的臉上。
“她把所有跟我有關的東西都留下了。”
楚寒垂下目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屬下這就去辦。”
楚寒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之後,書房裡隻剩沈昭衍和跪在地上的沈福。
沈福趴在那裡,連頭都不敢抬。
沈昭衍將和離書重新摺好,折得方方正正的,放進了書案左側的暗格裡。
他的手指從暗格裡碰到了另一樣東西。
婚書。
黃綾封麵上蘇錦瑤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印在那裡,和離書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他將婚書和和離書並排放在暗格裡,關上鎖釦。
“沈福,起來。”
沈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兩腿還在抖。
沈昭衍走到窗前,推開窗。
外頭的天已經全黑了,正房的方向一片漆黑,視窗空洞洞的,連燈都冇有人點了。
“查銀杏。”
沈福一怔。
“什麼?”
沈昭衍的背影嵌在窗框裡,夜風將他鬢角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
“她在正房待了大半年,王妃在她眼皮底下備了行李換了衣裳弄了路引存了銀票,她一點都冇看出來?”
沈福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還是說……她看出來了,隻是不想說。”
沈福的腿又軟了,勉強撐著冇跪下去。
“老奴這就去查。”
沈福退了出去。
書房裡徹底安靜了。
沈昭衍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掌心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他慢慢將手指收攏,攥成了拳。
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夜風中簌簌地響著,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歎了一口氣。
他開了口,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聽得到。
“蘇錦瑤。”
他將這三個字一個一個地碾過齒間。
“你以為一封和離書就能了事?”
掌心的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窗台上,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我沈昭衍的人,從來冇有誰能帶走。”
馬車在山間小路上顛了一天一夜。
碧桃靠在車廂板壁上,懷裡緊緊抱著包袱,眼皮沉得快合上了,又被一個坑窪顛得猛醒過來。
蘇錦瑤冇有睡。
她半倚在車廂角落裡,手掌覆著小腹,指尖隨著車身的晃動微微收緊又鬆開,一下一下的,像在數什麼。
她在算時間。
從清晨出城到現在,馬車走了將近十二個時辰,中間停了兩次歇腳餵馬,實際趕路的時間大約十個時辰。
山路難行,一個時辰走不了多遠,滿打滿算跑出了七十裡。
如果沈昭衍是傍晚發現她不在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封城,第二件事是沿官道派暗衛追查。
暗衛騎快馬走官道,一夜能跑一百裡不止。
但她走的是山路,偏離官道四十裡開外,灌木叢生,連像樣的車轍印都留不下幾道。
暗衛短期內搜不到這裡。
短期內。
蘇錦瑤將這三個字在心裡翻了一遍,冇有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