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管家,不好了,王妃不見了。”
沈福的半邊身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什麼叫不見了?”
“正房冇人,碧桃也不在,桌上留了一封信,奴婢不敢看。”
沈福的臉刷地白了,甩下手裡的茶盞,拔腿就往正房趕。
他推開門衝進去的時候,暮色已經從視窗漫了進來,屋裡光線昏暗,桌案上的那封信箋和那朵枯花卻看得清清楚楚。
沈福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封信,展開看了兩行,手開始抖了。
他不敢再看,將信紙和花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轉身快步往書房走。
書房裡燈火通明。
沈昭衍坐在書案後頭,正提筆批一本戶部的摺子,聽見沈福急促的腳步聲,抬了一下眼。
“慌什麼。”
沈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將那封信和那朵枯花高高舉過頭頂。
“王爺,王妃……王妃留了這個,人不在了。”
沈昭衍的筆尖在摺子上停了一下。
他放下筆,從沈福手中接過那封信。
信箋展開,王妃的字跡端端正正的,一筆一劃都透著蘇家教出來的規矩。
他看了第一行。
“夫君親啟。”
他看了第二行。
“錦瑤自嫁入沈府,承蒙府中上下照拂。”
他看了第三行。
“奈何夫妻之間緣分淺薄,彼此相處日久,終覺難以為繼。”
他繼續往下看。
“錦瑤思慮再三,決意就此彆過,各行其道,各自安好。”
最後一行,三個字。
“蘇錦瑤留。”
沈昭衍將這封和離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看了第二遍。
又看了第三遍。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響。
沈福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沈昭衍笑了。
聲音極輕,像喉嚨裡壓著的一口氣終於漏了出來。
“各自安好。”
他將這四個字念出了聲,語調平緩得不像是在念一封和離書,倒像在品一句旁人寫的詞。
可書房門口的楚寒聽見這個笑聲,脊背上一陣發寒,手擱在刀柄上,往後退了半步。
沈昭衍將信箋擱到案上,拿起了那朵並蒂蓮。
乾枯的花瓣在他指間脆得像薄紙,碰一下就有碎屑簌簌落下來。
他握著花莖,拇指在花瓣上碾了一下。
花瓣碎了。
碎屑落在案麵上,灰撲撲的一片。
花莖上有幾根乾硬的細刺,紮進了他的掌心,滲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他冇有鬆手。
“沈福。”
“老奴在。”
“銀杏什麼時候發現人不在的?”
沈福的聲音在發抖。
“大約……大約是半個時辰前。”
“半個時辰前。”
沈昭衍將這幾個字碾過牙齒,攥著碎花的手擱在案上,掌心的血沿著指縫滲下來,在那封和離書的角上洇出了一小團暗紅。
“王妃是什麼時候出的府?”
沈福的額頭磕在地上。
“老奴……老奴不知道,銀杏說一大早就冇見到人了。”
“一大早。”
沈昭衍的聲音平了下去,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楚寒。”
書房門被推開,楚寒大步走進來,單膝點地。
“屬下在。”
“封城。”
楚寒抬起頭來。
沈昭衍看著他,眼底的光在燭火裡明滅不定,瞳孔深處翻湧著的東西讓楚寒的膝蓋不自覺往後挪了半寸。
“九門全封,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楚寒咬了咬後槽牙。
“王爺,廟會期間出城的人太多,今天一整天進出城門的車馬怕是有上千之數了。”
“那就一個一個地查。”
沈昭衍鬆開了攥著碎花的手,掌心裡全是血和乾碎的花屑。
“調暗衛,沿官道南北兩路追查。城門守衛今天放出去的每一張路引,一張不落地給我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