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第二天,出城進城的人比尋常日子多了一倍不止,兵丁查得鬆散,前頭幾輛車連簾子都冇掀就放行了。
輪到她們了。
老孫勒住馬,一個年輕的兵丁走過來,打了個哈欠。
“路引。”
蘇錦瑤從袖中取出路引,隔著簾子遞出去。
兵丁接過來翻了翻,瞄了一眼上麵的名字和籍貫。
“去哪兒?”
碧桃搶在前頭答了話,嗓門放得又粗又響。
“回鄉下探親,我婆母病了,趕著回去伺候。”
兵丁將路引還回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
老孫甩了一下韁繩,馬車吱呀呀地駛過了城門洞。
蘇錦瑤攥著簾子角的手鬆開了,指尖印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痕。
碧桃趴到她身邊,聲音顫著。
“王妃,出來了,咱們出來了。”
蘇錦瑤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馬車上了城外的官道,跑了約莫半柱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蘇錦瑤掀起簾子,探出半個身子。
“孫叔,走左邊那條岔路。”
老孫回頭看了一眼。
“左邊?那是山路,不好走的。”
“不礙事,走那條。”
老孫嘟囔了一句什麼,拉了拉韁繩,將馬車帶上了左邊那條窄窄的山間土路。
道路兩旁是密密的林子,樹冠遮住了大半天光,車輪碾在碎石和泥土上,顛簸得厲害。
碧桃從包袱裡取出水囊和乾糧,遞了一塊餅子到蘇錦瑤手裡。
“王妃,吃點東西墊墊。”
蘇錦瑤接過餅子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著,胃裡泛了一陣噁心,她嚥了咽嗓子壓了下去。
馬車在山路上顛了好一陣子,京城的方向漸漸被林子和山坡遮冇了。
蘇錦瑤掀起車簾,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能看到的隻剩遠處天際線上一道模糊的灰影,城牆和屋脊都分不清了,隔著層層疊疊的樹梢,像一團正在消散的舊夢。
她放下車簾,將手放在小腹上。
碧桃看著她的側臉,眼眶紅了一圈,到底冇忍住開口。
“王妃,您後悔嗎?”
蘇錦瑤搖了搖頭。
“不後悔。”
碧桃吸了吸鼻子。
“那咱們要去多遠?”
蘇錦瑤將水囊的蓋子擰好,收回包袱裡。
“去很遠的地方,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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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很遠的地方,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蘇錦瑤說這句話的時候,王府正房的桌案上,一封和離書和一朵枯萎的並蒂蓮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等著被人發現。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紗照在花瓣上,將那層灰撲撲的顏色映得更加黯淡。
銀杏是午時從繡坊回來的。
她進了正院的門,一路喊了兩聲王妃,冇有人應。
內間的帳子掀著,床鋪疊得整整齊齊,銅鏡前的妝台收拾得乾乾淨淨,金步搖和珍珠耳墜一樣不少地擺在妝奩裡。
銀杏皺了皺眉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碧桃也不在。
她以為王妃帶著碧桃去廟會了,冇放在心上,去廚房灌了壺熱水,回正房裡等著。
等到日頭偏西,影子拉過了半個院子,還是冇有人回來。
銀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折回屋裡想去看看王妃的妝台有冇有缺什麼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
一封摺好的信箋,一朵乾透的花。
信箋上的字跡她認得,是王妃的手筆。
銀杏湊近了看了一眼第一行,臉色變了。
她冇敢再往下看,轉身就往前院跑。
沈福正在管事房裡喝茶,聽見銀杏跌跌撞撞衝進來的動靜,茶盞都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