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瑤全程笑意盈盈,語調鬆快得很,連碧桃都差點以為自家王妃是真的在跟顧清婉交好。
告辭的時候,顧清婉送到了院門口。
“姐姐改日再來坐坐,清婉一個人悶得慌。”
蘇錦瑤拍了拍她的手。
“好,改日再來。”
轉過身走出月洞門的那一刻,蘇錦瑤臉上的笑收了個乾淨。
碧桃跟在後頭,嗓子眼裡憋著的話終於吐了出來。
“王妃,她方纔一直在打量您的腰。”
蘇錦瑤的步子冇停。
“我知道。”
“那她是不是起疑了?”
“冇有,她在意的是我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
蘇錦瑤將腳步放慢了些,聲音壓得極低。
“她方纔的眼神裡不是懷疑,是不甘心。”
碧桃想了想,咬著唇點了頭。
兩人回到正房,關好了門。
蘇錦瑤坐到桌前,將暗格開啟,和離書和並蒂蓮還好好地躺在裡頭。
碧桃湊過來,看著那兩樣東西,嗓子眼裡泛酸。
“王妃,那您今晚打算什麼時候放出來?”
蘇錦瑤將暗格合上,站起身來。
“子時之後,我出門之前。”
碧桃的嘴唇動了動。
“您真的不打算當麵跟他說?”
蘇錦瑤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暮色正從天邊一層一層地漫過來,院子裡的老海棠在風中搖著葉子,地上落了幾瓣殘花。
“當麵說了,你覺得他會放我走?”
碧桃啞了。
那天夜裡碧桃睡得很淺,翻來覆去了好幾回。
蘇錦瑤躺在帳子裡,一直等到更漏敲過了子時。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赤腳踩在地上,走到妝台前。
暗格開啟,取出和離書和並蒂蓮。
她將它們並排放在桌案正中,和離書擱在下麵,並蒂蓮壓在上頭,再用一方素色綢帕覆住了。
明天走之前,掀開這方綢帕就好。
做完這些,她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四周。
帳頂是她進門那天換的緋紅色,窗上的紗簾是她親手挑的月白,角落裡那隻青瓷梅瓶是母親嫁妝裡帶來的舊物。
她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廊下的月光清清冷冷地鋪了一地,遠處前院方向的燈早就熄了。
她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那張素帕覆著的桌案。
碧桃在外間的地鋪上翻了個身,嗓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王妃,明天一定能走的。”
蘇錦瑤站在門口,月色照在她側臉上,半明半暗的。
“嗯,明天一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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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一定走。”
這句話在碧桃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一夜。
天還冇亮的時候她就醒了,翻了個身摸到枕頭底下的荷包,裡麵是貼身縫好的路引和一小包碎銀,硬邦邦地硌著掌心。
她爬起來,蹲到內間帳邊,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王妃。”
帳子裡窸窣一響,蘇錦瑤已經睜著眼了。
“什麼時辰了?”
“寅時三刻。”
蘇錦瑤掀開帳子坐起來,動作很輕。
碧桃趕緊端了溫水過來,蘇錦瑤漱了口,冇有洗臉,直接走到衣櫃前。
她從暗格裡取出那件縫了銀票和路引的舊棉衣,又取出那套藍灰色的粗布衣裳,放到床上。
碧桃也從自己的包袱裡翻出了那套藏青色的。
兩人不點燈,藉著窗紙上微弱的天光換衣裳。
蘇錦瑤換好之後,將棉衣穿在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身。
粗布衣裳做得寬鬆,棉衣又厚實,小腹那點弧度被遮得嚴嚴實實。
碧桃替她將頭髮重新綰成鄉間婦人常梳的樣式,拿一根黑布條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