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了下去,背對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
心跳聲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響。
身後的男人呼吸漸沉,似乎真的睡著了。
蘇錦瑤盯著麵前那扇映著月色的窗紙,一動不動地躺著。
天亮之後,就是廟會。
天亮之後,她就走了。
可他偏偏今夜睡在了這裡。
碧桃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冇了聲息。
碧桃將銅盆輕輕擱在架子上,看了一眼床上並排躺著的兩個人影,嘴唇哆嗦了一下,無聲地退了出去。
蘇錦瑤在黑暗中聽著身後傳來的均勻呼吸。
她在心裡算了算天亮前的時辰。
還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
等他醒來離開正房之後,她最多隻有半個時辰的視窗。
放好和離書,換上衣裳,從角門出去。
一切都要在半個時辰之內完成。
蘇錦瑤閉上眼睛。
身後傳來沈昭衍翻身的動靜,他的手臂無意識地往她的方向伸了過來,指尖幾乎碰到了她的後背。
蘇錦瑤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那隻手在距她寸許的地方停住了,頓了一息,又縮了回去。
夜風從窗縫裡透進來,涼絲絲的,吹得帳頂微微晃動。
蘇錦瑤睜開眼,聽著更漏一聲一聲地敲。
碧桃在外間地鋪上翻了一個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
“王妃,天快亮了。”
“王妃,天快亮了。”
碧桃的聲音從外間傳來,低得隻有貼著門簾才聽得清。
蘇錦瑤冇有應聲。
她側身麵向窗戶那邊,兩隻手擱在被角下,背脊繃得像一塊被拉緊的弓弦,從入夜到現在,連姿勢都冇怎麼換過。
身後半步之遙,沈昭衍的呼吸聲沉而勻,一聲一聲地落下來,落在她後頸的髮絲上,近得讓她頭皮發緊。
窗紙上的天色從墨藍變成灰白,再從灰白裡透出第一縷亮光。
院子裡的鳥雀醒了,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身後的呼吸聲斷了一拍。
蘇錦瑤的手指在被下蜷了一下。
床板輕微地響了一聲,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細響。
沈昭衍坐了起來。
蘇錦瑤閉上眼,將呼吸調得又慢又沉,裝出熟睡的模樣。
她聽見他起了身,腳步聲極輕地繞過床尾,走到了門口的方向。
門栓被撥開了。
腳步聲停了。
就那樣停了幾息。
蘇錦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被角下攥得指節泛酸。
然後門被推開,晨風裹著潮濕的露水氣灌了進來。
腳步聲沿著廊下漸行漸遠,始終冇有回頭。
蘇錦瑤睜開眼,盯著門口那道微微晃動的簾子,撥出一口壓了整夜的長氣。
碧桃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內間,蹲到床邊,聲音急得變了調。
“王妃,走了嗎?”
“走了。”
碧桃拍了拍胸口,長籲了一聲。
“嚇死奴婢了,他怎麼偏偏昨晚來,您一整夜冇閤眼吧?”
蘇錦瑤撐著身子坐起來,肩頸酸得發脹,額上冒著一層虛汗。
碧桃趕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王妃,今天的事怎麼辦?還走不走?”
蘇錦瑤接過水喝了兩口,手指在杯壁上停了片刻。
“推遲一天。”
碧桃的臉色變了。
“推遲?可是廟會今天就開了,錯過了怎麼辦?”
蘇錦瑤將水杯擱到小幾上,壓著嗓子說。
“他昨晚忽然留宿正房,今天他的人一定盯著我。”
碧桃攥著膝頭的布料,急得聲音都尖了。
“那明天呢?明天他要是又來呢?”
“不會。”
蘇錦瑤抬起頭看她,目光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