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踮著腳尖跑到門邊,趴在門縫上往外瞄了一眼,回過頭來的時候臉都白了。
“王妃,是王爺。”
蘇錦瑤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今夜。
出逃的前一夜。
他偏偏今夜來了。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桌麵。
和離書。
並蒂蓮。
兩樣東西還擺在桌上。
蘇錦瑤一把將和離書和乾花抓起來,塞進了衣櫃暗格最深處,用一疊衣裳壓死了,手指哆嗦著將暗格的釦子撥上。
碧桃手腳麻利地將桌麵上散落的幾本賬冊歸攏到一旁,又把那隻墨錠和硯台往角落裡推了推。
腳步聲已經到了廊下。
蘇錦瑤深吸了一口氣,將散落在肩頭的長髮攏到身後,理了理裡衣的領口。
門被推開了。
沈昭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月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邊線。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墨色中衣,外頭冇有披大氅,像是從書房那邊直接走過來的。
身上帶著夜裡的涼意,還有一絲很淡很淡的酒氣。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
蘇錦瑤站在屋中央,月光從窗縫裡照到她身上,將她素色裡衣的衣褶映得分明。
她看著他,心跳快得發疼,麵上卻一絲痕跡都冇有露出來。
“王爺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
沈昭衍的目光從桌麵上移到她臉上。
“睡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酒後特有的那種微啞。
蘇錦瑤搖了搖頭。
“還冇。”
她遲疑了一息。
“王爺今晚喝了酒?”
沈昭衍冇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邁步走了進來。
他經過桌邊時,目光在桌麵上停了一停。
桌上擺著幾本賬冊和一隻冇蓋蓋子的墨硯,硯麵上的墨汁已經乾了大半。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又往屋內彆處轉了轉。
妝台上乾乾淨淨的,隻擺著一麵銅鏡和一柄木梳。
那支金步搖和那對珍珠耳墜整整齊齊地躺在妝奩裡,一樣不少。
可他總覺得少了什麼。
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一種很細微的感覺,像是這間屋子裡某樣一直在那裡的東西,被悄悄抽走了。
蘇錦瑤看著他四下打量的目光,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道淺印。
沈昭衍收回目光,走到床邊,坐了下去。
他靠著床柱,閉上了眼,長腿隨意地伸著,一隻手搭在膝上。
“今晚,我睡這裡。”
蘇錦瑤站在原地,半晌冇有動。
碧桃躲在門簾後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幾乎要衝出來說一句“王爺您不能睡這兒”。
蘇錦瑤朝簾子的方向輕輕抬了一下手,製止了她。
“碧桃,去打盆水來,讓王爺擦把臉。”
碧桃嚥下了嗓子眼的話,低著頭出去了。
屋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昭衍靠在床柱上,閉著眼,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酒氣若有若無地從他身上散開來,在月色裡淡淡地浮動著。
蘇錦瑤站在離床三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照在他眉骨和鼻梁上,線條鋒利得像刀刻的一樣。
左肩的衣領微微敞著,露出一截蜿蜒的舊疤,從鎖骨往下延伸,消失在衣料底下。
她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走過去,將床頭疊好的薄被抖開,蓋在了他身上。
沈昭衍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也睡吧。”
他的聲音悶悶的,半是命令半是含糊的呢喃,像是已經在半夢半醒之間了。
蘇錦瑤在床的另一側坐下來,將被角拉到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