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這句話像一根繃緊的弦,從三月底一直繃到了四月十四。
十五天裡,蘇錦瑤的日子過得和從前冇有兩樣。
每日按時起身,按時用膳,偶爾去花園走走,偶爾在屋裡翻翻賬本。
銀杏該奉茶奉茶,該傳話傳話,蘇錦瑤待她和從前一樣客氣溫和,該差遣差遣,該笑的時候就笑。
隻有碧桃知道,那些行李已經分批轉移到了城西聚源車馬行。
乾糧,藥材,銀兩,衣裳,路引。
一樣不少。
四月十四日。
廟會的前一天。
蘇錦瑤沐浴過後,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裡衣,坐在銅鏡前梳頭。
碧桃在旁邊幫她把長髮一綹一綹地攏齊,手指從髮尾劃過去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王妃,明天真的走嗎?”
蘇錦瑤從鏡中看著她。
“嗯。”
碧桃嚥了口唾沫。
“奴婢什麼都準備好了,辰時三刻從角門出去,繞到車馬行取車,趕在廟會散場之前混進出城的人流裡。”
蘇錦瑤點了點頭。
“路引帶了?”
“貼身縫在腰封裡了。”
“銀票呢?”
“棉衣夾層,二百兩碎銀分裝在兩隻布囊裡,一隻我揹著,一隻塞在車廂的暗格裡。”
蘇錦瑤一項一項地覈對完,將銅鏡前的梳子放下。
她站起身,走到妝台前,拉開暗格。
和離書和那朵枯萎的並蒂蓮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麵。
蘇錦瑤將它們取出來,擱在桌上。
明天一早走之前,把這兩樣東西放到最顯眼的位置。
碧桃看著那朵乾花,嘴唇動了動,到底冇說什麼。
蘇錦瑤又從暗格底部取出母親的翠玉鐲子,套在手腕上。
做完這些,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四月的夜風暖了許多,帶著一絲遠處不知誰家院子裡飄來的桂花氣息。
月色很好,清輝鋪滿了整個院子,地上的青石板泛著冷冷的光。
蘇錦瑤站在窗前,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這是她最後一次看這個院子。
“碧桃,去歇吧,明天要趕路。”
碧桃在外間鋪好了地鋪,翻來覆去地挪了好幾回,就是睡不著。
“王妃,您說到了雲州之後,秦伯真的願意收留咱們嗎?”
蘇錦瑤躺在帳子裡,望著頭頂的緋紅帳頂。
“秦伯是母親的舊仆,父親已經寫了信過去打過招呼了。”
碧桃又翻了個身。
“那咱們到了那邊做什麼營生?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蘇錦瑤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會做糕點。”
碧桃在被子裡蹭了蹭。
“您做的那個桂花糕確實好吃,城東繡坊的繡娘們每回吃了都說好。”
蘇錦瑤冇有接話。
屋裡安靜下來。
更漏滴答滴答地響著,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麵上畫了一道窄窄的白線。
碧桃的呼吸漸漸勻了,似乎終於睡著了。
蘇錦瑤閉著眼,手掌覆在小腹上。
三個月了。
小腹已經有了一點點隆起的弧度,不留心看不出來,但她自己摸得到。
她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個還未成形的孩子說了一句話。
明天,娘就帶你離開這裡。
不知過了多久。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蘇錦瑤的眼睛驀地睜開了。
腳步聲。
從遠到近,踏在碎石小徑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緩。
碧桃也醒了,從外間猛地撐起半個身子,聲音壓得又急又低。
“王妃,有人來了。”
蘇錦瑤翻身坐起來,側耳聽了一息。
腳步聲停在了院門口。
緊接著是門栓被撥動的聲響,極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