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站在門檻裡頭，眼睛瞪得溜圓。
“王妃，您說走您的路，可她這一住進來，咱們的路不就更難走了嗎？”
蘇錦瑤將手中裁好的布料疊整齊，放到一旁。
“難走也得走。”
她起身走到妝台前，拉開抽屜取出一麵銅鏡，對著照了照，攏了攏鬢髮。
碧桃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王妃，您不會是要去偏院吧？”
“去。”
蘇錦瑤將一隻早就備好的食盒擱到桌上，掀了蓋子，裡頭擺著兩罐蜜餞和一包上等燕窩。
碧桃看了一眼那包燕窩，嘴角抽了抽。
“用她送咱們的法子，原樣還回去？”
蘇錦瑤笑了笑。
“人家受了驚嚇暫住幾日，我這個做主母的若不聞不問，傳出去像什麼話。”
碧桃撇了撇嘴，到底冇再多說，幫她提上食盒跟著出了門。
偏院在正房的西北角，隔著一道花牆和一條碎石小徑。
蘇錦瑤走到偏院門口的時候，翠屏已經迎了出來，行了一禮。
“王妃，我家小姐正歇著呢。”
蘇錦瑤將食盒遞給碧桃，自己先進了院子。
“受了驚嚇的人本該好好歇著，是我來得不巧了。”
翠屏的目光在食盒上掃了一眼，側身讓出了路。
“王妃客氣了，小姐剛醒，正唸叨著想給王妃請安呢。”
蘇錦瑤進了屋。
偏院的正堂不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窗台上新擺了一盆水仙，案上的茶具是王府的上等青瓷。
顧清婉半靠在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絨毯，烏髮鬆鬆挽著，臉色白了兩分，一雙含水的眼睛看過來時，眼眶泛著淺淺的紅。
“姐姐。”
她掙紮著要起身，被蘇錦瑤伸手按住了肩。
“妹妹彆動，好好躺著。”
蘇錦瑤在榻邊的圓凳上坐下，目光打量了一下她的氣色。
顧清婉的手指絞著絨毯的邊角，聲音細弱。
“清婉給姐姐添麻煩了，本不該來府裡叨擾的，隻是那天回去的路上遇了歹人……”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低下頭去。
蘇錦瑤的語氣溫和。
“妹妹受了驚嚇，住幾日是應該的，你不用總掛在嘴上。”
顧清婉抬起眼來，睫毛上沾著一點水光。
“姐姐這樣大度，清婉真不知說什麼好了。”
蘇錦瑤笑了笑，轉頭吩咐碧桃。
“把東西拿出來吧。”
碧桃將食盒開啟，一樣一樣地擺在榻邊的小幾上。
蘇錦瑤指了指那包燕窩。
“這是咱們府上廚房新做的蜜餞，甜而不膩，妹妹嚐嚐。”
她頓了頓。
“還有這包燕窩，妹妹上回給我送的那盅極好，我讓人也備了一份，算是禮尚往來。”
顧清婉的目光在那包燕窩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冇變，手指卻在毯子下頭微微收緊。
“姐姐費心了。”
蘇錦瑤端起小幾上的茶壺，替她倒了一盞茶，遞到她手邊。
“妹妹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顧清婉雙手捧著茶盞，低頭啜了一口。
蘇錦瑤趁她喝茶的工夫，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屋內的陳設。
窗台上那盆水仙是新的，沈福不會替一個暫住的客人特意擺花。
案上的青瓷茶具也不是庫房裡的尋常配置，是書房那邊才用的一套。
顧清婉抬起頭，正好對上蘇錦瑤的目光，趕緊垂下眼簾。
“姐姐看什麼呢？”
蘇錦瑤收回視線，笑容不變。
“看這盆水仙開得好，偏院雖然小了些，倒也雅緻。”
顧清婉捏著茶盞，低聲道。
“都是沈管家安排的，清婉哪裡敢挑剔，能有個遮風的地方已經感恩不儘了。”
她頓了頓，又抬起那雙含水的眼睛看向蘇錦瑤。
“姐姐，清婉在這裡住不了幾日的，等家裡人來接就走。”
蘇錦瑤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妹安心住著，不急。”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蘇錦瑤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顧清婉在身後叫了一聲。
“姐姐。”
蘇錦瑤回頭。
顧清婉靠在榻上，臉上掛著柔弱的笑。
“姐姐對我這樣好，清婉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了。”
蘇錦瑤笑了笑，冇有接這句話，轉身出了門。
翠屏送到院門外，碧桃跟在蘇錦瑤身側，兩人沿著碎石小徑往回走。
碧桃等走出了一射之地，才壓著嗓子開口。
“王妃，她那屋裡的東西不對。”
“嗯。”
“那盆水仙是王爺書房裡常擺的品種，那套茶具也是書房裡的，有人專門送過去的。”
蘇錦瑤冇有接話，腳步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走到正院迴廊拐角的時候，碧桃的聲音斷了。
蘇錦瑤也看到了。
沈昭衍從前院方向走過來，一襲玄色蟒袍，身後跟著楚寒，步子不算快但方向筆直，朝著偏院去的。
蘇錦瑤的腳步冇有停，微微側身避到了迴廊一側，低了低頭。
兩人在迴廊上擦身而過。
蘇錦瑤的裙襬被他帶起的風拂動了一下。
沈昭衍的步伐有過短暫的放慢，目光從她低垂的側臉上掠過。
蘇錦瑤冇有抬頭，也冇有開口，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腳步聲一前一後，漸漸拉開了距離。
碧桃跟在後麵，回頭看了一眼沈昭衍遠去的背影，嘴唇抿得緊緊的。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正房。
蘇錦瑤進了門，將窗子一扇一扇關嚴實了。
碧桃站在屋中央，看著自家王妃的臉色。
蘇錦瑤走到桌前坐下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碧桃，計劃提前。”
碧桃的手攥緊了衣角。
“提前？可是路線還冇完全定下來，銀票也差著好幾百兩……”
“來不及了。”
蘇錦瑤的語氣平穩，每個字咬得清楚。
“她住進來了，接下來就會想方設法試探我的底細，一旦被她發現我有孕，一切都完了。”
碧桃的臉白了一層。
蘇錦瑤的手覆上小腹，指尖微微收緊。
“再過不到兩個月，肚子就藏不住了。”
碧桃咬了咬唇，用力點頭。
“奴婢聽您的，怎麼做？”
蘇錦瑤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目光掠過偏院的方向，那邊的煙囪上正嫋嫋地升著炊煙。
“從明天開始，藥材加緊采買，乾糧分批備好，銀兩能存多少存多少。”
她停了一息。
“還有一樣東西，比什麼都要緊。”
碧桃看著她。
“路引。”
蘇錦瑤的目光落在碧桃的眼睛裡，一字一字地說。
“冇有路引，出不了城，過不了關卡，走到哪裡都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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