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路引,出不了城,過不了關卡,走到哪裡都是死路。”
碧桃蹲在蘇錦瑤跟前,攥著膝頭的衣料,聲音壓到最低。
“王妃,路引這東西不好弄啊,正經路引得去衙門辦,您的名字一報上去,訊息當天就傳回王府了。”
蘇錦瑤坐在桌前,手中端著一盞已經放涼的茶。
“所以不能走正經路子。”
碧桃嚥了口唾沫。
“您的意思是弄假的?”
蘇錦瑤放下茶盞,手指在杯壁上轉了一圈。
“你在城南跑了這些天,有冇有聽說過一個叫李瘸子的人?”
碧桃想了想,臉上露出幾分遲疑。
“聽過,販馬巷那一帶的人都知道他,說是什麼都能弄到,專做那種見不得光的買賣。”
蘇錦瑤點了點頭。
“明天你去找他。”
碧桃的身子繃緊了。
“王妃,這種人靠得住嗎?萬一他回頭把咱們賣了……”
“靠不靠得住,試了才知道。”
蘇錦瑤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布囊,開啟來,裡麵是五十兩散碎銀子。
“買兩份路引,一份寫蘇氏,年二十一,攜婢女北上投親,另一份留白,名字日後再填。”
碧桃接過布囊,手指收緊。
“兩份?”
“多備一份以防萬一,路上的事誰也說不準。”
蘇錦瑤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
“碧桃,去的時候穿舊衣裳,不要帶任何王府的物件,頭上不要插簪子,臉上抹點灰。”
碧桃使勁點頭。
“見了人隻說是替鄉下親戚辦事,親戚想進城投親冇有門路,彆的一個字都不要多講。”
“奴婢記住了。”
碧桃將布囊貼身收好,站起來。
“我明天一早就去,辦妥了馬上回來跟您報。”
蘇錦瑤點了點頭。
碧桃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
“王妃,銀杏那邊怎麼辦?”
蘇錦瑤垂下眼簾,手指在茶盞口沿上慢慢劃過。
“今天你出去的時候,銀杏在做什麼?”
碧桃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她說去廚房取點心,但奴婢看見她從偏院那邊的小路上走過來的。”
屋裡安靜了幾息。
蘇錦瑤的聲音平平常常的。
“從偏院過來的?”
“嗯,而且走的時候東張西望的,見了奴婢還嚇了一跳,說是走錯了路。”
蘇錦瑤冇有說話,目光落在手中的空茶盞裡。
碧桃湊近了些。
“王妃,還有一件事,春草那丫頭告訴我,前兩天翠屏約銀杏去偏院喝了一回茶。”
蘇錦瑤將茶盞擱回桌麵。
“喝茶?”
“嗯,就兩個人,在偏院的小花廳裡坐了小半個時辰。”
蘇錦瑤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碧桃急了。
“王妃,銀杏八成是被翠屏拉攏過去了,要不要趕緊把她打發了?”
“不能打發。”
蘇錦瑤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打發了她,等於告訴顧清婉我有所防備,她會換彆的法子來試探,反倒更難防。”
碧桃搓著手。
“那留著她不是更危險嗎?”
蘇錦瑤看著窗外院子裡落了一地的海棠花瓣,聲音放得很輕。
“不打草驚蛇,從今天起凡是要緊的事不在銀杏麵前提,關鍵的東西不放在她夠得著的地方。”
碧桃用力點頭。
“可平時說話也得小心吧?她就住在外間,什麼都能聽見。”
蘇錦瑤轉過身來。
“她能聽見的,都是我想讓她聽見的。”
碧桃怔了一下。
蘇錦瑤走回桌前,從暗格裡取出嫁妝單子翻了翻。
“明天你出門之後,我會在銀杏麵前說幾句話。”
“說什麼話?”
“說我最近想在城東繡坊多添幾個繡娘,打算長期經營下去,手頭緊了得去找父親借些銀子週轉。”
碧桃歪著腦袋想了想,眼睛亮了。
“王妃您是要放假訊息?”
蘇錦瑤笑了笑。
“讓她把這些話傳到顧清婉耳朵裡去,顧清婉聽了隻會覺得我在忙鋪麵上的事,不會往彆處想。”
碧桃搓了搓手,臉上的緊張散了幾分。
“王妃,您這腦子轉得可真快。”
蘇錦瑤冇接這句話,將嫁妝單子合上收好。
“你先去歇著吧,明天要跑一整天,養足精神。”
碧桃應了聲,在外間鋪好地鋪,窸窸窣窣地翻了兩下,又開口。
“王妃。”
“嗯?”
“奴婢今天跟銀杏在廚房碰麵的時候,她問了我一句話。”
蘇錦瑤躺在帳子裡,睜著眼。
“什麼話?”
碧桃的聲音悶在被子裡。
“她問我,王妃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成天悶在屋裡也不出來逛逛。”
屋子裡靜了一會兒。
蘇錦瑤的聲音從帳中傳出來。
“你怎麼答的?”
“我說王妃操心鋪麵上的事,哪有什麼心事。”
“答得好。”
碧桃翻了個身。
“王妃,銀杏跟了您也有兩年了,您說她是真被顧清婉收買了,還是隻被翠屏灌了兩杯茶就犯了糊塗?”
蘇錦瑤閉上眼睛。
上一世銀杏的下場她記不太清了,隻記得有人說過,銀杏後來進了顧清婉的院子做事。
“不管是哪種,從現在起她就不是自己人了。”
碧桃不再說話,屋子裡隻剩更漏滴答的聲響。
第二天碧桃天冇亮就出了門。
蘇錦瑤穿好衣裳洗漱過後,坐在桌前等銀杏端早膳進來。
銀杏推門的時候,手裡端著托盤,上頭擺著一碗小米粥和兩碟小菜。
“王妃,早膳備好了。”
蘇錦瑤接過筷子,慢慢喝了兩口粥,像是不經意地開口。
“銀杏,碧桃今天出去幫我跑趟繡坊,我琢磨著想多請幾個繡娘,把生意做大些。”
銀杏將碟子擺好,應了一聲。
“那是好事啊,繡坊的生意一直不錯的。”
蘇錦瑤攪了攪碗裡的粥,歎了口氣。
“好是好,就是手頭緊了些,鋪麵上的進項都壓在貨款裡頭了,怕是得找父親借點銀子週轉。”
銀杏的手在桌麵上停了一停,抬頭看了蘇錦瑤一眼。
蘇錦瑤臉上帶著幾分愁色,眉頭微蹙。
“也不知道父親肯不肯借,畢竟嫁出去的女兒了,張口要錢總歸不好看。”
銀杏低著頭收拾碗碟。
“王妃要是不好開口,寫封信回去也是一樣的。”
蘇錦瑤笑了笑。
“說得也是,改天寫吧。”
銀杏端著托盤出去了。
蘇錦瑤放下筷子,目光跟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掠了眼窗外的天色。
碧桃一直到申時纔回來。
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汗,鞋底沾了不少泥,頭髮也散了幾縷。
她從懷裡掏出一隻油紙包,放到蘇錦瑤手上。
蘇錦瑤開啟油紙包,裡頭是兩份疊得整整齊齊的路引文書。
一份上頭寫著蘇氏的名字和籍貫資訊,另一份是空白的,隻蓋了章。
蘇錦瑤將兩份路引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印鑒,手指在印泥上輕輕摸了一下。
“手藝不錯,印色深淺勻稱,紙張的舊色也做得像樣。”
碧桃蹲在她麵前,壓著聲音說。
“那個李瘸子倒是爽快,銀子一到手當場就辦了,還說以後有需要再去找他。”
蘇錦瑤將路引重新包好,走到衣箱前,從夾層裡取出那件縫了銀票的舊棉衣,將路引塞進棉衣另一側的夾層裡,用針線快速縫了幾針封口。
碧桃站在旁邊看著,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王妃,路引有了,銀兩也差不多了,還缺什麼?”
蘇錦瑤將棉衣摺好放回箱底,手指在箱蓋上停了片刻。
“還缺一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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