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了再說。”
碧桃將這四個字嚥進肚子裡，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接下來的三日，碧桃辦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盯翠屏。
她找了廚房幫工的小丫頭春草，那丫頭嘴碎但眼尖，平日在府裡各處送菜跑腿，哪個院子的人去了哪裡，她門兒清。
碧桃塞了一包果脯給她，說是閒聊。
“春草，顧小姐那個翠屏，最近常在府裡走動嗎？”
春草嚼著果脯，毫無防備地答了。
“翠屏姐姐可忙了，前兩日我看她去了二門外的角門，跟一個婆子說了好半天的話。”
“什麼婆子？”
“看著麵生，不是府裡的人，穿一件褐色短褂，矮矮胖胖的。”
碧桃記在心裡，回去報給蘇錦瑤。
蘇錦瑤聽完，手指在茶盞口沿上轉了一圈。
“角門外接頭，那就是在往外遞訊息。”
碧桃湊近了些。
“王妃，要不要想辦法攔住她？”
蘇錦瑤搖了搖頭。
“不攔，讓她遞。”
碧桃不明白。
蘇錦瑤放下茶盞，語氣不緊不慢。
“她遞的訊息越多，顧清婉就越覺得一切儘在掌握。”
碧桃歪了歪頭。
蘇錦瑤又說。
“人一旦覺得自己什麼都知道了，就不會再費心去查彆的。”
碧桃琢磨了一會兒，眼睛亮了。
“王妃的意思是，讓她盯著明麵上的事，暗地裡咱們該乾什麼乾什麼？”
“嗯。”
蘇錦瑤站起身來，從暗格裡取出那包金葉子和已經攢下的銀票。
“碧桃，第二件事。”
“王妃說。”
“今天你替我跑一趟萬通錢莊，找趙掌櫃。”
碧桃接過銀票，仔細收進貼身的荷包裡。
“還是存銀子？”
“這次不隻是存。”
蘇錦瑤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寫了幾行字遞給碧桃。
“你拿這個去，告訴趙掌櫃，我要兌換雲州分號的銀票。”
碧桃低頭看了看紙上的內容，抬起頭時臉色變了。
“雲州的銀票？就是說在京城存的錢，到了雲州也能取出來？”
“嗯。”
“那不是全都轉走了？”
蘇錦瑤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將紙條摺好塞到碧桃手裡。
“用蘇家二小姐的名頭開戶，不掛王府的頭銜，也不用蘇錦瑤的本名。”
碧桃攥緊了紙條。
“王妃，這筆錢有多少？”
“加上之前存的，再添上這次的金葉子折現，分三次存入，總共兩千兩。”
碧桃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錦瑤看著她的表情，又補了一句。
“加上手頭的現銀和幾樣能變賣的首飾，能調動的大約在四千兩上下。”
碧桃的嘴張了又合。
“四千兩？”
蘇錦瑤點了點頭。
“夠在一個小鎮上過好些年了。”
碧桃愣了半晌，攥著紙條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定了定神，低聲問。
“王妃，那些首飾呢？嫁妝單子上好些值錢的物件，要一起變賣嗎？”
“不急，挑幾樣不起眼的就行，太貴重的動了容易被髮現。”
蘇錦瑤從妝奩底層翻出幾隻錦盒，開啟來一件件地看。
一支翠玉步搖，一對赤金纏絲鐲子，一枚嵌紅寶石的禁步。
她將翠玉步搖和那枚禁步放到一旁。
“這兩件讓劉嬸幫忙出手，找外頭的金器鋪子，散賣，不要一次出完。”
碧桃一樣一樣地記下來。
“奴婢下午就去辦。”
碧桃出了門。
蘇錦瑤獨自坐了片刻，從衣箱夾層裡取出那件舊棉衣。
棉衣是藏青色的，半新不舊，料子普通，是她剛進府時隨手帶來的，穿過兩回就壓了箱底。
她將衣裳翻過來，摸到夾層的縫口，取出針線。
一針一針地將攢好的銀票疊成指頭寬的紙條，貼著棉衣的裡布，用細密的針腳縫進夾層裡。
手指被針尖紮了一下，滲出一顆小小的血珠。
她將手指含在唇邊吸了一口，繼續縫。
傍晚碧桃回來的時候，棉衣已經縫好了。
從外頭看，和普通舊衣裳冇有任何兩樣。
碧桃蹲在她跟前，看著那件棉衣，手在膝頭上攥了又鬆。
“王妃，咱們真的要走嗎？”
蘇錦瑤停下手中的針線，抬頭看著碧桃的眼睛。
“碧桃，你跟了我十二年。”
“嗯。”
“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要走？”
碧桃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是因為王爺他……對您不好。”
蘇錦瑤將棉衣疊好，放回箱底，壓上兩層衣裳。
“不隻是因為他。”
碧桃抬起頭。
蘇錦瑤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落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不走，不隻我會死，這個孩子也會死。”
碧桃的眼眶紅了。
蘇錦瑤又說。
“蘇家也會被拖進來。”
碧桃咬著唇不說話。
蘇錦瑤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色將暮，院中老海棠的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擺動。
“這座王府，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碧桃使勁擦了一把眼角，悶聲道。
“奴婢明白了。”
蘇錦瑤回過頭看她，語氣鬆快了一些。
“明天你去庫房幫我多領幾匹素色布料和常服料子，就說換季做新衣裳。”
碧桃吸了吸鼻子。
“做什麼樣式的？”
“越樸素越好，村鎮裡尋常百姓穿的那種。”
碧桃點了點頭，咬著唇正要說什麼，門外傳來通報聲。
“王妃，王爺來了。”
蘇錦瑤的手指一顫，目光飛快地掠過桌麵。
桌上攤著幾匹新布料和散落的針線，還有一隻冇來得及收進去的錦盒。
她快步走到床邊，將枕下那件縫好銀票的舊棉衣往裡推了推，又抬手將散落的針線歸攏到笸籮裡。
碧桃手腳麻利地把錦盒塞進了妝台的抽屜。
前後不過幾息的工夫。
腳步聲已經到了廊下。
蘇錦瑤理了理衣襟，抬手攏了一下鬢髮，站起身來。
門被推開。
沈昭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襲墨色常服，身量修長，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
他的目光掃過屋內，從桌上的布料到散落的針線笸籮，最後落在蘇錦瑤臉上。
蘇錦瑤微微一笑，起身行了一禮。
“王爺怎麼來了？”
沈昭衍走進來，目光又在桌上那幾匹布料上停了一停。
“本王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