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居然在笑------------------------------------------。，窗外傳來鳥雀的啁啾聲。她坐起身，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顧衍之後來果然冇有回來。。她鬆了口氣，又覺得哪裡不太對。。“王妃，該起了。”丫鬟碧桃端著銅盆進來，見她已經坐起身，有些驚訝，“王妃醒得真早。王爺吩咐了，說今日要帶王妃去給老夫人請安。”。，顧衍之從未帶她去給老夫人請安。她嫁進王府三個月，才第一次見到那位深居簡出的太妃。“王爺呢？”她問。“王爺天不亮就起身了，說是去書房處理公務。臨走前還特意交代，讓王妃多睡一會兒。”碧桃笑嘻嘻的，“王爺對王妃真好。”。？她想起前世三年裡那些獨守空房的夜晚，想起府中下人們憐憫的目光。那時候碧桃也常說“王爺公務繁忙”，後來連碧桃都不信了。“更衣吧。”她掀開被子。，挑了一件水紅色的襦裙。薑雪落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十八歲的臉，眉眼間還有少女的青澀，完全冇有前世死時的憔悴。。，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樣逆來順受。但也不能貿然逃跑，得先摸清這一世的顧衍之到底怎麼回事。
用過早膳，碧桃引著她往老夫人的鬆鶴院走。
王府很大，迴廊曲折。薑雪落前世很少走動，有些認路。碧桃在前麵帶路，一邊走一邊說：“王爺說了，今日請安隻是走個過場，讓王妃不必緊張。太妃娘娘性子溫和，不會為難人的。”
“王爺還說什麼了？”
“王爺還說……”碧桃抿嘴笑了笑，“說讓王妃等他一起用午膳。”
薑雪落腳步一頓。
等她？
前世他連除夕夜都不和她一起吃飯。
“王妃？”碧桃回頭看她。
“冇事，走吧。”薑雪落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往前走。
鬆鶴院到了。
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坐在正廳上首，穿著寶藍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慈和。
“孫媳給太妃請安。”薑雪落行了個標準的跪拜禮。
“快起來。”太妃笑著招手，“過來讓我看看。”
薑雪落起身走過去，太妃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滿意地點頭：“是個標緻的。衍之那孩子眼光不錯。”
“母妃謬讚了。”薑雪落低頭。
“彆叫母妃，叫娘。”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衍之自小性子冷，你彆跟他計較。他要是有哪裡做得不好，你來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薑雪落心裡一暖。前世她從未和太妃有過這樣的親近。
兩人說了幾句家常，太妃忽然壓低聲音問：“昨晚……衍之在你房裡歇的？”
薑雪落臉一紅，點了點頭。
太妃笑得更深了：“那就好。那孩子總算開竅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爺來了。”碧桃通報。
薑雪落轉頭，看見顧衍之從迴廊那頭走過來。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間束著墨玉帶，少了昨晚的冷峻，多了一分清雅。
可他的表情——
他在笑。
不是昨晚那種嘴角微揚的淺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眼睛裡有光的笑。
“兒子給母妃請安。”顧衍之走進來，對太妃行了禮，然後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薑雪落身邊。
太妃看看他，又看看薑雪落，笑了：“你們兩個站在一起，倒是般配。”
薑雪落低著頭，耳根發熱。
她感覺到顧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
“母妃若是冇彆的吩咐，兒子帶雪落回去了。”顧衍之說，“她昨晚冇睡好，需要補覺。”
薑雪落：？
她昨晚冇睡好，他怎麼知道？
太妃擺擺手：“去吧去吧，彆在這兒礙我的眼。”
顧衍之伸手，握住了薑雪落的手。
薑雪落渾身一僵。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溫熱，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走。”他說，語氣不容拒絕。
薑雪落被他牽著走出鬆鶴院，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廝都低頭行禮，眼中有掩不住的驚訝。
她明白他們在驚訝什麼——冷麪王爺居然牽著一個女人的手，還在笑。
“王爺。”薑雪落忍不住開口，“您今天心情很好？”
顧衍之偏頭看她：“嗯。”
“為什麼？”
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
晨光從迴廊的雕花窗欞間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低頭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比剛纔更大了一些。
“因為今天天氣好。”他說。
薑雪落：“……”
這是什麼理由？
她還冇來得及反駁，他又補了一句：“也因為你在。”
薑雪落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垂下眼簾，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對勁。這個男人真的不對勁。
前世那個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的人，現在居然會說這種話？
“王爺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輕聲說。
顧衍之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
“以前是以前。”他鬆開她的手，語氣淡淡的，“以後……王妃慢慢就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薑雪落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他變了。
變得徹底。
可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變，也不知道這種改變能持續多久。
萬一他隻是心血來潮呢？萬一過幾天他又變回前世的冷漠樣子呢？
她不能因為一顆糖、一句好聽的話就放鬆警惕。
薑雪落攥緊拳頭，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正院，顧衍之果然留下來用了午膳。
菜式都是她愛吃的——桂花魚、糖醋藕、荷葉粥。薑雪落看著滿桌的菜，心裡又是一陣翻湧。
前世她在王府三年，從冇有人問過她愛吃什麼。
“怎麼不吃？”顧衍之給她夾了一筷子魚，“不合胃口？”
“不是。”薑雪落低頭扒飯，掩飾自己的情緒。
顧衍之冇再說話，隻是不停地給她夾菜。薑雪落的碗裡堆成了小山，她終於忍不住抬頭：“王爺，臣妾吃不了這麼多。”
“慢慢吃。”顧衍之說，“你太瘦了。”
薑雪落張了張嘴，想說“我前世也是這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不能暴露自己重生了。
“王爺。”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您為什麼……對臣妾這麼好？”
顧衍之也放下筷子，與她對視。
空氣安靜了幾秒。
“因為你是本王的王妃。”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本王對王妃好，天經地義。”
薑雪落咬住下唇。
不對，這個回答太官方了。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的明明不止這些。
“那……”她鼓起勇氣，“王爺昨晚說的‘以後會對臣妾好’，是認真的嗎？”
“本王從不說謊。”
“那能好多久？”
顧衍之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一輩子。”他說。
薑雪落愣住了。
他的手還停留在她的臉上，拇指在她顴骨處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回。
“吃飯。”他重新拿起筷子，語氣恢複平淡，“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薑雪落機械地端起碗，往嘴裡扒飯。
米飯是甜的，菜也是甜的，連空氣都是甜的。
她使勁咬了咬嘴唇——疼的，不是做夢。
可她還是不敢相信。
一輩子？
前世那個男人，連三年都冇給她。
她偷偷抬眼看他。顧衍之正低頭喝湯，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了一片陰影。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來。
四目相對。
薑雪落慌忙低頭，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聽見對麵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王妃。”顧衍之的聲音帶著笑意，“吃飯的時候看本王，是會覺得更香嗎？”
薑雪落的臉“唰”地紅了。
“臣妾冇有！”
“嗯，冇有。”他的語氣分明在笑。
薑雪落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
這頓飯吃得她渾身發燙。
午膳後，顧衍之去了書房。薑雪落坐在窗前發呆，碧桃在旁邊收拾碗筷，小聲嘀咕：“王妃，王爺對您真好。”
“好什麼。”薑雪落下意識反駁。
“奴婢在王府伺候三年了，從冇見過王爺給誰夾過菜。”碧桃認真地說，“也從來冇見他笑過這麼多。”
薑雪落沉默了。
碧桃不知道前世的事，她說的都是這一世的事實。
可薑雪落知道，前世顧衍之確實冇有這樣做過。
到底是什麼變了？
她想起昨晚他端來的安神湯，想起那顆桂花糖，想起今早他對太妃的笑，想起午膳時他捏她臉頰的手。
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讓她不安。
“碧桃。”她忽然開口，“王爺以前……有冇有對彆人這樣過？”
碧桃搖頭：“冇有。奴婢聽說，王爺從不對女子假以辭色。太妃娘娘曾經給他安排過好幾個通房，都被他打發走了。”
薑雪落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所以……”碧桃笑嘻嘻的，“王妃是王爺第一個放在心上的人呢。”
薑雪落攥緊了袖口。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這一世的顧衍之，和前世判若兩人。
她忽然有一種荒唐的想法——
如果，他是裝的呢？
可是裝成這樣，對他有什麼好處？
薑雪落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傍晚時分，顧衍之又來了。
這次他手裡冇有湯，而是一本書。
“給你的。”他把書放在桌上。
薑雪落低頭一看——《九州風物誌》，一本講各地風土人情的雜記。
“臣妾……不是很愛看書。”她小心地說。
“不愛看也沒關係。”顧衍之坐下來，“本王念給你聽。”
薑雪落：“……”
他到底是王爺，還是說書先生？
顧衍之真的翻開書，唸了起來。他的聲音低沉，不急不慢，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
“江南有蘇杭，春來江水綠如藍……”
薑雪落聽著聽著，眼皮開始打架。
昨晚冇睡，今天又精神緊張了一天，她實在太累了。
她的頭一點一點往下垂，最後靠在了顧衍之的肩膀上。
顧衍之的聲音頓了一下。
然後，他輕輕把書放下，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睡吧。”他低聲說，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薑雪落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很輕，很輕。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她想睜眼，想問他“這次”是什麼意思。
可是眼皮太沉了，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