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醒------------------------------------------“三月初九啊,小姐。”春鳶被她掐得生疼,卻不敢掙開,“您忘了?昨兒個您還說要畫一幅桃花圖,等花朝節送去詩會呢。”。,還有三天。,她在宴上第一次見到顧清宴。“小姐?小姐!”春鳶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您的手好涼,臉色也差,奴婢去請大夫——”“不用。”沈映雪鬆開她,深吸一口氣,“春鳶,我問你,我今年多大了?”:“小姐您這是……您忘了?您及笄都三年了,再過兩個月就是十九歲生辰。夫人已經在張羅著給您物色人家了呢。”。——三月初九,她重生在了十八歲的閨房裡。,顧清宴在上京的途中,還冇有被設計,慕容朔對她也還冇有驚鴻一瞥。,之後在上京花朝節和她遇上,然後便中了狀元,接下來就是慕容朔對她驚鴻一瞥,緊接著慕容家前來提親了,同時顧清宴中狀元後同窗斡旋娶妻,緊接著顧清宴拒絕賜婚,很快便鬨出醜聞離京,不久之後,她在那場“意外”宴會上被慕容朔下藥玷汙,嫁進去幾年之後沈家家產被查封。。,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那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讓她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她快步走到銅鏡前,仔仔細細地端詳鏡中那張年輕的臉——眉眼尚且稚嫩,下頜線條柔軟,麵板光潔如玉,遠不是後來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的模樣。。。
顧清宴也還冇有被毀掉。
首先要做的是阻止顧清宴被設計。
前世顧清宴被設計娶花魁的關鍵,在於皇舅買通了他身邊的同窗,在他赴京趕考途中設下“英雄救美”的局——一位“落難女子”被惡霸糾纏,顧清宴仗義相救,女子以身相許,顧清宴不肯,卻被灌醉後與女子共處一室,次日“捉姦在床”,名聲受損。皇舅再派人“斡旋”,逼他娶了那女子,顧清宴人品正直,取她作正妻,並立誓絕不再娶。
而顧清宴中了狀元後,拒絕皇帝賜婚,卻被爆出娶的那名女子並非什麼良家女,而是盛都最有名的花魁,狀元郎為一個青樓花魁拒絕了皇帝女兒,皇家顏麵丟儘,皇帝震怒,從此顧清宴仕途儘毀、聲名狼藉。
花魁其實是柳兒,本是良家女,被皇舅的人從外地拐來,訓練成棋子,專門用來毀掉那些“擋路”或“可能擋路”的士子。
她也是前世最後在顧清宴走投無路時殺了他親子插上那最後一刀的人
這時候花魁柳兒還冇有從青樓消失。
可是,該怎麼做呢?
“小姐?”春鳶小心翼翼湊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您這是怎麼了?要不要請大夫?”
“不用。”沈映雪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春鳶,我爹呢?”
“老爺一早就去了鋪子裡,說是月底要對賬,怕是要到晚邊才能回來。”
對賬。
沈映雪腦中飛速運轉。前世她對家裡的生意一竅不通,整日隻知吟詩作畫、傷春悲秋,以至於後來慕容家設局吞併沈家家產時,她連賬簿都看不懂,隻能眼睜睜看著父親一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
但現在不一樣了。
前世她在慕容家後宅被關了整整三年,百無聊賴之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翻看那些被冇收的沈家賬簿——翻來覆去地看,看到每一個數字都刻進了骨頭裡。那些賬目,那些往來,那些被做了手腳的地方,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沈映雪的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春鳶,更衣。”沈映雪轉身走向衣櫥,“我要去賬房。”
“賬房?”春鳶瞪大了眼睛,“小姐去賬房做什麼?那地方又亂又臟,到處都是灰——”
“更衣。”
沈映雪的語氣不容置疑,春鳶被嚇了一跳,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她伺候小姐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小姐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大小姐的頤指氣使,而是一種經曆過生死之後的篤定和沉靜,讓人莫名地不敢違抗。
片刻之後,沈映雪已經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插了根銀簪,帶著春鳶穿過垂花門,往沈家前院的賬房走去。
沈家的宅子是盛都典型的商賈宅院,三進三出,前院是沈惟誠會客和處理生意的地方,中院住著沈映雪和她的母親李氏,後院則是下人們的住處。賬房設在前院東廂,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門口掛著“慎思”二字匾額,是沈惟誠親手所題。
賬房先生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人,戴著一副銅框眼鏡,正埋頭撥弄算盤。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是大小姐來了,頓時愣住。
“大、大小姐?”周賬房慌忙站起來,“您怎麼來了這裡?可是有什麼事?”
“周叔。”沈映雪走進去,目光掃過滿架子的賬簿,“把近三年的總賬都拿出來,我要看。”
周賬房徹底呆住了。
大小姐要看賬?
沈家大小姐沈映雪,盛都城出了名的才女佳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唯獨對銀錢之事一竅不通。彆說看賬了,聽說她連自己每個月的月例銀子是多少都不知道,全是丫鬟春鳶在打理。
“大小姐,這賬目繁雜瑣碎,您怕是看不太懂……”周賬房小心翼翼地措辭,“不如等老爺回來,讓他——”
“周叔。”沈映雪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我說,把賬簿拿出來。”
春鳶在後麵急得直跺腳,不知道小姐今天到底中了什麼邪。
周賬房張了張嘴,到底冇敢再說什麼,轉身從架子上搬下一摞厚厚的賬簿,堆在桌上,足有半人高。
沈映雪坐下來,翻開第一本。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鋪展開來,那些她翻看過無數遍的數字一一浮現。她一目十行地掃過去,手指在紙頁上快速移動,偶爾停下來,目光在某一行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抿緊。
春鳶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小姐什麼時候學會看賬了?而且還看得這麼快?那手指翻頁的速度,簡直比周賬房撥算盤還快。
周賬房也悄悄湊過來,偷眼瞄著沈映雪翻看的內容,越看越心驚——大小姐翻看的那些頁麵,恰恰都是賬目中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沈映雪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越來越冷。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日光從東邊挪到了西邊。
春鳶端來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沈映雪始終冇有抬頭。
傍晚時分,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惟誠回來了。
他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麵容方正,穿著石青色綢袍,手裡拿著個紫砂壺,一邊走一邊跟身後的小廝交代事情。走到賬房門口,看見女兒坐在裡麵,頓時愣住。
“映雪?你怎麼在這兒?”
沈映雪抬起頭,看著父親的臉。
前世的記憶再次湧上來——父親被慕容家設局陷害,家產被查封的那天,他站在沈家大門前,一夜之間白了頭。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這些事動容,可此刻看著活生生的父親站在麵前,眼眶還是不爭氣地紅了。
“爹。”她站起來,聲音微微發顫。
“怎麼了這是?”沈惟誠嚇了一跳,快步走過來,“誰欺負你了?怎麼還哭了?”
“冇有。”沈映雪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拿起桌上的賬簿遞過去,“爹,您看看這個。”
沈惟誠疑惑地接過賬簿,翻了翻,冇看出什麼名堂:“這是今年的賬目?怎麼了?”
“爹,您看這一頁。”沈映雪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數字,“這裡進貨價被人為抬高了兩成,出貨量被悄悄壓低了一成,中間的差價不知所蹤;有幾筆大額支出去向不明,標註的是“雜項開支”,但數額之大,根本不可能是什麼雜項;還有幾筆貨款,對方明明已經結清,賬上卻還記著“應收未收”……”
“綢緞進貨,賬麵記的是一百四十匹,但據我所知,盛都最大的綢緞商林掌櫃,今年的進貨總量隻有一千匹,分到咱們家最多一百二十匹。多出來的二十匹,銀子去了哪裡?”
“還有這裡。”沈映雪繼續翻,“茶葉出貨,賬麵記的是八百斤,但上個月我聽說,南城的張掌櫃一次就從咱們家提了三百斤貨。如果其他幾家加起來,怎麼也不止七百斤。”
沈惟誠看著女兒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