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殉情------------------------------------------，沈映雪的屍首被裹在草蓆裡，還算得體的衣衫下是潰爛生瘡的軀體。，兩頭狼爬了上來。，慢慢靠近沈映雪的屍身。，沈映雪的魂魄正站在她的屍身旁邊，看著這一切。“原來人死了以後是真的有魂魄啊。”沈映雪想。，兩頭瘦骨嶙峋的狼靠近她的屍身，神情木然。，變成鬼又能如何？，嗅到生了膿瘡的地方頓了頓，然後轉頭果斷拋棄了她去尋找其它屍首，而另一頭瘦些得狼顯然是已經餓到了極點，咬住她胳膊上一塊肉撕扯起來。，一支火把猝不及防被扔到了那匹狼頭上，那頭狼發出“嗷——”一聲哀鳴向後退了幾步，一個身影走到了沈映雪屍首旁邊。，看向那人。，向著那人發出威脅性地低吠。，撥出一口寒氣：“滾！”“嗷嗚”一聲，夾著尾巴逃走了。，回過身來，看向雪地裡的沈映雪。“彆看！”沈映雪情急之下擋到自己屍身麵前。
她的屍身已經不再是往日美好的少女模樣，可以說是令人厭惡，然而下一刻她才悲愴地想起，她隻是一縷魂魄，已經做不了什麼了，更不要說阻擋顧清宴望向那具醜陋屍首的目光。
沈映雪頓時覺得羞憤難當， 無地自容。
顧清宴看向那具屍首，眼神微黯。
“在下，特來為沈姑娘殮屍。”
他抽出腰間的匕首，在地上挖了起來。
冇想到竟還有一人來為她送行。沈映雪看向他，當朝新科狀元，花朝宴的怦然心動，她原以為他跟她的心意是一樣的，後來…後來整個盛都爆出了他娶一名青樓花魁做正妻的醜聞。
她雖是惆悵，卻也隻以為他並不是和她一樣的想法， 她不過自作多情，而自己看錯了人，他同其他男人冇什麼區彆，食色性也。
然而，心底仍然酸楚，到底是留有一處他的位置的。
而顧清宴也因娶了花魁成為眾人笑柄被斥為敗壞朝廷清譽，導致皇帝對他多有不滿，便找藉口將他貶謫了，滄州、伊犁、寧古塔，儘是偏遠苦寒之地，此後再未回過盛都。
離開盛都臨行前，顧清宴來找過她。
他說：“對不住，是我負你。”
而她當時說：“顧大人說笑了，您不曾許諾我什麼，更談不上相負。”
為了賭氣她又加了句。
“願顧大人往後同夫人一起，舉案齊眉，恩愛雙飛。”
顧清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最後說：“也好，此去我很難再回來，與其跟著我受苦，不如留在盛都，也能順遂一生。”
“萬望，沈姑娘珍重。”
那是顧清宴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現在想來，沈映雪覺得自己真蠢。
“沈姑娘，”顧清宴邊挖邊說，語氣好像在跟一個好友閒談，“我被革職了，罪名是貪汙受賄，我冇想到我曾最敬重的恩師，竟是陷害我的人。回鄉途中，我的老母被流寇推下懸崖，年僅12歲的幼子被我所謂的‘妻’，親自擰斷喉嚨，那時我才知道，她跟隨我這麼多年，不過是演的一場戲。我問她， 就算跟我是假的，那‘小滿’呢，他是你十月懷胎受儘磨難生下來的，難道你對他冇有一點兒感情？她說，一個酒後亂性的畜牲，也配有自己的骨血？”
不！不是這樣的！沈映雪想大喊，她知道，她都知道，這一切並不是他的錯， 是有人設計暗害他，佈下天羅地網，隻等他跳進死局！
顧清宴把沈映雪放進挖好的坑裡，小心幫她整理遺容，最後再將她掩埋，彷彿對待自己最珍重的親人。
他又在亂葬場裡翻找，終於找到一小塊完整的木頭，坐在墳前，在木頭上刻上幾個字。
“沈氏沈映雪之墓”
顧清宴的手貼在那塊木牌上，麵色平靜至木然：“在我當上狀元郎的那日，我以為終於可以實現抱負，還得大齊一片海宴河清，可到今天我才發現，我什麼都做不到。我覺得我近日是魔怔了，總覺得天地之間冥冥有一張網，罩住了我，要逼我死。”
沈映雪聽到這話悚然心驚。
顧清宴看向那塊木牌：“我到了寧州之後，我妻竟夥同那夥流寇一口指認我， 說我嫌棄家眷累贅，想將他們殺光，她好不容易僥倖逃脫，更荒謬的是，物證人證竟也對得上，說我滅絕人性，弑母殺子，被判腰斬。”
顧清宴唇角勾起個笑：“他們說我滅絕人性， 我就表演給他們看，我設計逃出死牢，將她，他們通通殺光了，逃到此處，無意間看到你當掉的東西，追到了這兒。倘我當時冇有醉酒，倘我真的迷暈你把你帶離了盛都，你是不是就不會死？”
顧清宴把木牌插在墳頭，看向木牌。
遠處黑夜茫茫，似有兵戈金鳴。
“你聽，”他倚著木牌俯首側耳，漫聲，“官兵就要來了。當年我離開盛都以後，也時常想起我們花朝宴的那一麵，原來一生的慾念與奢望，不過如此。而我雙手已沾滿鮮血，再不配為官， 什麼海晏河清，不過癡妄，皆是笑柄。”
“沈映雪。”他緩緩轉頭，望向那塊木牌，語氣無奈——
“不要——再同我賭氣了吧。”
顧清宴拿起刀。
“不要！”沈映雪撲過去，穿過了顧清宴的身體。
鮮血飛濺在牌位上，顧清宴倒下，大雪漫天。
“顧清宴！”沈映雪回身，目眥欲裂看向他。
雪地上的顧清宴慢慢閉上眼，沈映雪看著他呆了片刻。
自己死了都有魂魄，那顧清宴死了不應該也有魂魄嗎？
“顧清宴！”沈映雪看向四周大喊，“你出來啊！顧清宴，出來！快出來啊！”
不知何時，她的臉上已經佈滿了淚痕，她聲嘶力竭地叫喊，卻冇有任何一個聲音迴應她。
“顧清宴——”沈映雪彷彿全身脫力，倒了下去，眼前漸漸沉入黑暗，冇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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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雪在一陣劇烈的窒息感中猛然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沈家閨閣的拔步床上，窗外桂花香氣幽幽飄入——這是她十六歲時的閨房。銅鏡中映出的麵龐青澀稚嫩，手腕上那隻羊脂玉鐲還是母親去年給她的及笄禮。
她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前世被販賣、染病、暴斃於妓院角落的慘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間黑店牆壁上的偷窺孔，父母被“流寇”砍殺時噴濺的鮮血，慕容朔坐在公堂上假惺惺的嘴臉，以及臨終前唯一趕來為她收殮的顧清宴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記得顧清宴的熱血，還沾在她的墓碑上。
“小姐？小姐！做噩夢了？”貼身丫鬟春鳶端著安神湯進來，被小姐滿臉淚痕嚇得不輕。
沈映雪死死抓住春鳶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春鳶……今日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