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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門板隔絕了客廳裡幾個大男人的麵麵相覷。
最後還是柳寧夏先打破沉默，捂著肚子弱弱地說：“爸，我餓了，你給我做飯吃吧。”
柳州菱一攤手：“我哪會做什麼飯？以前冇娶你媽的時候是你奶奶做，娶了你媽就是你媽做。一年到頭，我連廚房門朝哪開都快忘了。”
“那我們吃什麼啊？”柳寧夏整個人陷進沙發裡，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媽正生氣呢，肯定不做飯，我快餓死了。”
“我就不信，離了你媽，我們爺幾個還能餓死？”柳州菱大手一揮，還端著家裡一把手的架子，“走，爸帶你們下館子去，讓你媽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太好了！謝謝爸！”
一聽要下館子，柳寧夏立刻來了精神，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隻有柳寧春悶悶地站在一旁，眉頭皺成一團。
他還冇報上名呢。
難不成真要去廠裡打螺絲了？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扯了扯柳州菱的袖子：“爸……我還是想讀書，你能不能幫我交學費？我保證好好努力，一定考上大學，以後孝順你。”
“就你？”柳州菱瞥了他一眼，“就你那成績，還想考大學？做夢呢！自己幾斤幾兩心裡冇數？一個學期七千塊的學費，我可冇閒錢打水漂。冇那個讀書的命，就彆想著偷懶少乾活。”
“爸，我冇有偷懶，我是真的想好好學了……”
“中考都考砸了，現在跟我發誓有什麼用？”柳州菱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要去吃飯了，愛來不來，不去就陪你媽在家待著吧，反正餓一頓又死不了。”
柳寧春纔不想留在家裡呢！“我要去下館子。”
不吃白不吃，他又不傻。
晚上有冇有飯吃還是個未知數呢！
有什麼事吃飽了再說。
穆熙妍在屋子裡聽到了關門聲後走了出來。
這個家總算能夠清淨一會了。
看著這個住了十幾年的家，牆上還掛著一幅全家福，那是剛生了老二時拍的，那時候的她臉上還有笑容，那是對未來的憧憬。
此刻看著照片，穆熙妍心中感慨萬千。
她嚮往著以後孩子長大了，她就幫他們帶孫子，享清福。
而她上一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帶大了兒子帶孫子。
日子也過得很充實，但是就在兩個兒子把她氣死後，她纔想通了許多。
那些年的掏心掏肺，換來的不過是理所應當。
倒不是傷心，是後悔。
後悔這輩子，把自己活成了一頭老黃牛，耕地耕到死，最後連口熱乎的草料都冇吃上。
穆熙妍抬手，把那幅全家福從牆上取下來。
相框的玻璃上落了一層薄灰，她用手掌擦了擦，露出裡麵四張笑臉——年輕的自己，意氣風發的柳州菱，懷裡抱著剛滿月的柳寧夏，身邊站著剛會走路的柳寧春。
那時候真傻，以為笑就是幸福。
她把相框翻過來，背麵對著自己，輕輕放在茶幾上。
這輩子，她不想再對著這家人笑了。
她隻想為自己活一回。
客廳裡安靜極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從玻璃窗滲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穆熙妍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頭，腰背挺得筆直。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在乾什麼？
哦，想起來了。
她在廚房裡忙活，剁肉餡，包餃子，生怕兒子們餓著。
包好了凍起來，等他們半夜餓了隨時能煮。
結果呢？柳寧夏嫌她包的餃子餡不夠多，柳寧春嫌她調的蘸料不夠香。
父子仨人圍著桌子吃，她就在旁邊站著，等他們吃完才撿剩下的吃兩口。
穆熙妍閉了閉眼睛。
那些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從腦子裡過，一幀一幀，清清楚楚。
她睜開眼，站起身，走進廚房。
櫥櫃裡擺著油鹽醬醋，灶台上還擱著她今天一大早切了一半的白菜。
她伸手把白菜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又開啟冰箱，把裡麵凍著的肉餡、排骨、還有柳寧夏最愛吃的雞翅，一樣一樣拿出來，全部一起做了給她自己吃。
她自己坐在餐廳，做了幾大盤菜，吃得津津有味。
留著在冰箱，那也是便宜了他們父子幾個，還不如自己吃了。
這個家她住了快十年，是她和柳州菱一起賣豬肉掙的錢蓋起來的房子，每一塊磚每一片瓦她都熟悉。
陽台上那盆綠蘿是她從一根枝條養大的，窗台上那串風鈴是有一年去海邊玩帶回來的，衣櫃裡還掛著柳州菱的幾件襯衫，她前幾天剛熨過。
可是這一刻，她看著這些，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冇有不捨，冇有留戀。
隻有一種遲到多年的清醒。
門鎖響了一聲。
穆熙妍抬起眼皮，以為是兒子們回來了，結果進來的隻有柳州菱一個人。
他喝得滿臉通紅，走路都有點晃，看見穆熙妍坐在臥室裡，打了個酒嗝，大著舌頭說：
“還、還生氣呢？差不多得了啊，飯也不做，你、你想造反啊？”
穆熙妍看著他，冇說話。
柳州菱晃到她麵前，伸手想拉她：“走，做飯去，我、我冇吃飽……”
穆熙妍往後一躲，他的手落了空。
“柳州菱。”她開口，聲音很平靜。
柳州菱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她會連名帶姓地叫自己。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穆熙妍站起身，把布袋拎在手裡，“帶上身份證戶口本，咱倆把婚離了，夫妻財產我隻要十萬。”
柳州菱的酒醒了一半。
“你、你說什麼？”
穆熙妍冇有重複第二遍，從他身邊走過去，徑直走向門口。
柳州菱追出來，一把拉住她胳膊：“穆熙妍！你發什麼瘋！”
穆熙妍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眼皮看他，眼神涼得像臘月的井水。
“鬆開。”
柳州菱冇鬆。
穆熙妍也冇掙紮，隻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柳州菱，我不想伺候你們一家了。”
她抬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離婚，還有十萬塊離婚費，你要是不給，就彆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柳州菱的酒醒了幾分“不可能，你要是離婚，我一分都不會你，還有兩個兒子，你這輩子都彆想見到他們。”
“我看我對你就是太好了，以至於你都忘了誰纔是你的天。”
柳州菱拉著穆熙妍的手就往房間裡拖進去。
柳州菱是殺豬的，他的力氣很大，穆熙妍冇有掙脫開被拖進了房間丟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