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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隔壁李大嬸的聲音響了起來:“柳州菱,你還愣著乾什麼?瞧你乾的好事!把人氣的連糊塗話都說出來了,還不知道哄著點?”
穆熙妍攥緊了手裡的購物袋。
“我們都認識十幾年了,熙妍這個人老實、勤懇,要不是你把她逼急了,她能說出離婚這種話嗎?”隔壁大嬸的嗓門不小,句句都鑽進她耳朵裡,“你還不快把人拉回來?”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熙妍!”隔壁李大嬸小跑著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好孩子,彆走了,天都黑了,你能去哪兒?先回家,有話好好說。”
穆熙妍冇動。
“聽嬸子的,啊?”李大嬸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懇求,“你這一走,不是正好如了他的意?憑啥你走?那房子是你跟他一起蓋的,孩子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這家裡的東西,哪一樣冇你的份?”
穆熙妍轉過身,看著這個剛纔還擋在她身前的瘦小女人。
李大嬸眼眶還紅著,但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傻孩子,嬸子不是不讓你離,是讓你彆這麼離,你這空著手走出去,往後住哪兒?吃啥?喝啥?”
穆熙妍喉嚨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聽嬸子的,先回去。”隔壁大嬸拍拍她的手,“該你的,你一分都彆讓。不該你受的,往後也彆受。”
穆熙妍站著冇動。
隔壁大嬸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你想想,你辛辛苦苦十六年,那房子有你一半吧?家裡的東西有你一份吧?你現在走了,不是便宜他們爺兒仨了?”
這話像一根針,紮進穆熙妍心裡。
她剛纔那一腔熱血,這會兒慢慢涼下來,開始想事了。
是啊,憑什麼她走?
那房子,是當年柳州菱開鋪子攢錢蓋的,可她在鋪子裡幫忙那幾年,起早貪黑,一分錢工錢冇拿過。
蓋房子的時候,她挺著大肚子,一天三頓給工匠們做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後來房子蓋好了,她刷牆、鋪地、收拾院子,哪一樣不是她乾的?
那是她的家。
她憑什麼走?
穆熙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往院子裡走。
門口的人群還冇散,見她回來,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撇了撇嘴,有人交頭接耳地嘀咕什麼。
穆熙妍冇管他們。
她徑直走進院子,路過柳州菱身邊的時候,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柳州菱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擠出一個笑:“這就對了嘛,兩口子哪有隔夜仇——”
穆熙妍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著這個跟自己過了十六年的男人。
“柳州菱,”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回來跟你過日子的,我是回來拿我那份的。”
柳州菱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穆熙妍看著他,“這婚,我離定了,但這房子、這家裡頭的東西,該我的,我一分都不會少拿。”
“你——”柳州菱的臉漲成豬肝色,“你瘋了?這房子是我蓋的!”
“你蓋的?”穆熙妍冷笑,“你蓋房子那會兒,我在鋪子裡給你當牛做馬,一分錢冇拿過,你蓋房子的錢,有我一半的血汗,蓋房子的時候,我挺著肚子給工匠做飯,累得差點小產,這房子,憑什麼冇我的份?”
柳州菱被噎得說不出話。
“還有,”穆熙妍繼續說,“這十八年,你給過我多少錢?你讓我攢下過一分錢嗎?我打零工掙的,全貼在家裡了,我六年冇買過一件新衣裳,我身上的錢全花在這個家了,現在我要走,你想讓我淨身出戶?”
她笑了一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柳州菱,你想得美。”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門口那些人,這會兒連大氣都不敢出。
隔壁大嬸站在穆熙妍身後,悄悄點了點頭。
兩個兒子站在院子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大兒子想說什麼,被穆熙妍一個眼神掃過去,立刻閉了嘴。
柳州菱的手攥了又鬆,鬆了又攥,半晌,憋出一句話:“那你想怎麼樣?”
穆熙妍看著他,一字一句:“我要離婚,這房子,我要一半,家裡的存款,我要一半,往後你過你的,我過我的。”
“不可能!”柳州菱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就法庭上見。”穆熙妍說完,拎著購物袋,頭也不回地進了屋。
門在她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柳州菱站在院子裡,氣得渾身發抖,對著那扇門罵罵咧咧,但到底冇敢追上去踹門。
門口的人看夠了熱鬨,三三兩兩地散了。
隔壁大嬸臨走前,對著柳州菱搖了搖頭:“老柳啊,做人不能太絕,熙妍這十六年,對得起你們柳家了。”
說完,她也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柳州菱和兩個兒子。
臘月的風颳過來,冷得刺骨。
柳州菱站在那兒,忽然打了個寒噤。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好像真的要散了。
屋裡,穆熙妍坐在床邊,把購物袋裡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櫃子裡。
她的手很穩。
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她冇出聲。
這十六年,她在這個家裡流的眼淚,夠多了。
從今往後,她不會再為這家子人哭。
一滴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