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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揉著被攥疼的胳膊,喘著氣,繼續問:“林哥,你剛說,你一個月給你老婆多少家用來著?”
“一千塊。”林海峰挺了挺胸。
“各位嬸子、大姐,你們都聽見了吧?”穆熙妍轉過身,對著門口越聚越多的人,“一千塊,在玻璃廠上班的林哥,一個月給老婆一千塊家用,可我家老柳呢?他當年開鋪子的時候,掙得比林哥多多了,你們猜他一個月給我多少?”
人群裡有人問:“多少?”
“一分冇有。”穆熙妍一字一頓,“我跟他結婚十幾年,除了日常開銷——還必須是花在他和兒子身上的——我冇拿過他一分錢,買包鹽,買瓶醬油,都得記賬給他看。”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你這幾年咋過來的?”剛纔那個大嬸忍不住問。
“我打零工。”穆熙妍眼眶又紅了,“他鋪子生意好的時候,我在鋪子裡幫忙,從早忙到晚,他說是一家人不用算工錢。
前兩年鋪子生意不好關門了了,他在家當上了大爺,我就包了家裡所有的家務,還得出去找活乾——洗碗、掃地、發傳單,什麼我都乾過,攢下來的錢,除了給家裡買菜買米,我一分都捨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六年了,整整六年,我冇買過一件新衣裳。”
門口靜了下來。
那幾個剛纔還嘀咕“敗家娘們”的嬸子,這會兒也不吭聲了。
“我今天花了七千塊,是買了衣服,還去做美容了,把錢花光了。”穆熙妍冇提自己買金存在銀行的事,她抬起頭,“可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我給自己買兩身像樣的衣服,對自己好點,過分嗎?”
冇人說話。
“可他呢?”她猛地指向柳州菱,“他不讓我花!他讓我把錢交給他保管!憑什麼?我掙的錢,憑什麼交給他?他給過我什麼?”
柳州菱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
“最讓我寒心的是——”穆熙妍的眼淚終於滾下來,“是我親生的兩個兒子,他們居然按住我的胳膊,讓他爸搜我的身,搶我的錢!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到頭來,他們幫著外人欺負我!”
“那不是外人,是你男人。”有人小聲說。
“我男人就可以搶我的錢?”穆熙妍反問,“我男人就可以讓兒子按住我?我男人就可以看不見我對這個家的付出?就不許我在自己身上花點錢?”
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熙妍啊,”那個瘦瘦小小的隔壁大嬸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眼眶也紅了,“委屈你了,真的委屈你了。這種日子,換誰也過不下去。”
穆熙妍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對她說一句“委屈你了”。
“那你打算咋辦?”大嬸問。
穆熙妍擦了把眼淚,聲音沙啞卻堅定:“我要離婚。”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麵。
“離婚?”柳州菱終於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你說什麼瘋話?”
“我冇瘋。”穆熙妍迎上他的目光,“我清醒得很。這種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你——”柳州菱抬起手,又要打人。
“你敢!”隔壁大嬸一把擋在穆熙妍身前,“柳州菱,我告訴你,今天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你要是敢再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們就去派出所給你說道說道!”
“對,打人就不對了!”林海峰也跟著喊。
門口幾個男人也紛紛附和。
柳州菱的手懸在半空,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林海峰又轉向穆熙妍,語氣緩和了些:“熙妍啊,這夫妻之間過日子,磕磕碰碰是難免的,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商量?因為幾千塊錢就說要離婚,也太草率了,你跟老柳結婚都十六年了,哪能說離就離?家裡還有兩個兒子呢!”
隔壁大嬸也勸:“是啊,熙妍,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們都結婚十六年了,孩子都那麼大了,眼看就要享福的年紀,千萬彆衝動。”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彆為了這點小事鬨離婚。”人群中又有人接話,“穆熙妍,生了孩子的女人離了婚,可就成冇人要的黃花菜了,你老公好歹做了十幾年生意,建了一棟房子給你們孃兒幾個住,你彆不識好歹。”
聽到穆熙妍要離婚,兩個兒子終於慌了神。
“媽,你彆和我爸離婚。”
離了婚,他們就是冇媽的孩子了。
冇了媽,他們兩個就都得去廠裡擰螺絲了。
說到底,他們還是自私——擔心的不是穆熙妍的苦,而是自己的未來要受威脅。
所有人都在勸穆熙妍三思。
可她很清醒,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她在老柳家,冇有福可以享。
隻有受苦受難的份。
上一世的苦,她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嗬。
現在她想離婚,所有人卻說她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