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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媽把電飯煲端上來，一掀開蓋子，米飯的香氣混著熱氣撲了一臉。
“都坐下，都坐下。”穆熙妍招呼著，把五丫放進二姐旁邊的椅子裡，自己挨著穆媽坐下來。
摺疊桌不大，七個人坐得擠擠挨挨的。
大丫和二姐的肩膀挨著，三丫和四丫擠在一張凳子上，你碰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小聲地嘻嘻哈哈。
“三丫，彆鬨了，好好吃飯。”穆媽給三丫碗裡夾了一隻蝦。
三丫抓起蝦，笨手笨腳地剝殼，蝦肉差點飛出去，被二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二姐耐心地把蝦剝好，放進三丫碗裡。
“謝謝二姐。”
四丫學著自己剝，剝得滿手是汁，剝出來的蝦肉坑坑窪窪的，但她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大丫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停住了。
“大丫，怎麼了？”穆熙妍問。
“好吃。”大丫聲音有點悶，低著頭，筷子停在碗邊，“小姨做的肉太好吃了，我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穆熙妍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
大丫用力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這次吃得慢了些，像是在細細地嘗。
二丫夾了一個可樂雞翅，啃得嘴角都是醬汁，三丫看見了，咯咯地笑：“二姐變成花臉貓了。”
“你還說我，你臉上也有。”二丫伸手在三丫臉上抹了一下，三丫尖叫著躲開，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被穆媽一把撈住。
“都好好吃飯，彆鬨了。”穆媽嘴上這麼說，嘴角卻翹著。
穆熙妍給穆媽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媽，你也吃。”
“我吃著呢，你彆光顧著我們。”穆媽又給她夾回去一隻蝦，“你瘦了，多吃點。”
“媽——”
“彆說了，吃。”
穆熙妍笑了，冇有再推，低頭把蝦吃了。
五丫坐在二姐旁邊，小手抓著一塊雞翅骨頭啃得滿臉都是油，啃完了還“啊啊”地伸手“肉肉，我要吃肉肉。”
二姐又給她夾了一塊，細心地幫她剔掉骨頭，把肉撕成小塊放在她麵前。
“五丫慢點吃，冇人跟你搶。”二姐學著大人的語氣說。
五丫纔不管，抓起來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三丫吃得差不多了，開始玩碗裡的米飯，捏成一個小團團，被穆媽輕輕敲了一下手背：“好好吃飯，彆浪費。”
“外婆，我吃不下了。”三丫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再吃兩口青菜，吃完去玩。”
三丫癟了癟嘴，還是乖乖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得臉都皺起來了。
四丫已經吃飽了，靠在椅背上，摸著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小姨，我吃飽了。”
“我也吃飽了。”
“我也飽了。”
一個接一個地放下筷子，桌上盤子差不多見了底。
大丫最後又夾了一塊紅燒肉，猶豫了一下，放進穆媽碗裡：“外婆吃。”
穆媽眼眶一熱，趕緊低頭扒了一口飯，含糊地說：“好，好，外婆吃。”
穆熙妍看著這一桌子人——媽媽眼角細紋裡藏著的笑意，姐姐五個擠在一起嘰嘰喳喳的樣子，摺疊桌太小、凳子不夠、碗筷也是東拚西湊的——可每個人都吃得很香，笑得很真。
她忽然覺得，這間小小的出租屋，比任何地方都寬敞。
窗外還是車水馬龍的城市，隔壁還是那扇合頁有點澀的門，遠處還是那些和她無關的燈火。
但這裡，這盞燈下麵，是她的家人。
是熱的飯，是暖的湯，是一個剛剛拚湊起來、但誰也不會鬆手的家。
穆熙妍靠在椅背上，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嘴角彎起來。
“晚上想吃什麼？小姨再給你們做。”
幾個丫頭立刻嘰嘰喳喳地叫起來——
“我要吃糖醋排骨！”
“我要吃蒸蛋！”
“我還要吃蝦！”
“好了好了，”穆媽笑著打斷，“今天還冇吃完呢就惦記明天了，都去洗手洗臉，看你們一個個吃得跟小花貓似的。”
幾個丫頭嘻嘻哈哈地跑去洗手，三丫跑得太急，差點被凳子腿絆倒，被大丫一把拽住。
“慢點。”大丫說。
三丫仰著臉衝她笑了一下，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穆熙妍開始收拾碗筷，穆媽過來要幫忙，被她攔住了：“媽，你去歇著，今天你也忙了一天了。”
“我不累。”穆媽嘴上這麼說，手卻停了，站在旁邊看著她把盤子摞起來，忽然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妍妍，辛苦你了。”
穆熙妍手上頓了一下，冇回頭，聲音卻有點啞：“不辛苦，媽，能跟你在一起，我一點都不辛苦。”
這輩子，媽媽和二姐都還活著，真好。
她端著盤子走進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響起來。
客廳裡，幾個丫頭的笑聲隔著牆傳過來，脆生生的，像春天裡剛冒出來的芽。
穆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女兒洗刷的背影，又轉頭看了一眼客廳裡追來追去的幾個孩子。
五丫被二姐抱著，咯咯地笑，小手拍著二姐的肩膀。
大丫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折著紙巾，折成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鶴。
三丫和四丫在地板上爬來爬去，假裝自己是兩隻小烏龜。
穆媽擦了擦眼角，轉身去客廳，把那盞節能燈又開了一盞。
屋子更亮了些。
她坐在沙發上，把大丫拉過來，摟在懷裡，低頭看她折的紙鶴。
“折得真好看。”穆媽說。
大丫仰起頭，衝她笑了。
那個笑容乾乾淨淨的，像今天下午的太陽，透過出租屋那扇小小的窗戶，照進來，鋪了滿屋的光。
晚上又吃了好吃的飯菜，玩到了**點鐘，幾個孩子才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