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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顛簸了四個多小時,終於進了市區。
穆熙妍提前在手機上租好了房子——城東一個老小區,三室一廳,月租一千塊。拎包入住,方便。
幾人拎著不多的行李搬了進去。
大人要搬行李,大丫和二丫就幫忙看著小妹妹。
九歲的大丫抱著小妹妹。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在家裡的時候,大丫二丫還會幫媽媽餵豬,洗衣服,洗菜。
也會幫著帶妹妹。
房東是個很和善的老太太,看到她們帶著那麼多個孩子,趕緊幫忙把行拎進屋,還多嘴問了一句“你們怎麼帶著這麼多孩子出來,這都還是孩子呢,就抱著小的了?”
“房東阿姨,我們也不瞞你,我們和家裡的男人離婚了,孩子爸爸都嫌棄幾個丫頭是女兒,對她們非打即罵,我們不忍心孩子跟著爸爸受苦遭罪,索性就把幾個丫頭帶出來謀生。”
聽說她們一家子的情況,歎了口氣,“唉,真是可憐,這女兒,這也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嗎?一看你們就是農村來的吧!你們農村生的最多了,而且還總喜歡拚兒子。”
“是,我們確實都是從農村來的,這也是跟家裡男人的日子過不下去了,纔出來的。”穆熙妍回道。
“你們能選擇把孩子帶在身邊是好事,在農村那種重男輕女的地方,幾個女兒跟著爸爸,那就是遭罪了,哎呀,看你們這麼可憐,算了算了,這租金啊我少收200,給幾個孩子買點吃的,看看這幾個孩子瘦的,臉黃肌瘦,瘦不拉嘰的,哎呦,我可看不下去,還有這押金呢!我也不收你們的了。”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房東太太。”穆熙韓聽說能少兩百塊,有些高興。
她把老大手中的老五接過來抱在懷裡“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快謝謝房東奶奶!”
“謝謝房東奶奶”5個孩子異口同聲,就連五丫也奶聲奶氣的學起來。
“不用謝,不用謝!你們租到我的房子也是跟我有緣分,我呀!幾個孩子都出國了,家裡就留下我一個老太婆在收租,孤獨的喲!我這人老了,就喜歡小孩兒,這冇事呢,也可以帶幾個娃到樓下來玩。”
“好的,我冇事的話就帶幾個孩子陪陪你老人家。”穆熙韓笑著說。
“行了行了,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坐車坐了那麼久,也累了,趕緊收拾一下,讓幾個孩子也休息一會兒。”
說完老太太就轉身離開了。
幾個孩子剛進門,像一窩雀兒似的散開了。
大丫最先衝進去,跑到每間臥室門口探一探頭,又折回來,仰著臉喊:“媽!這個屋子有地板磚!是白色的!”
她身後,二丫和三丫手拉手轉了一圈,四丫蹲在牆角,拿手指戳牆麵,回頭認真地宣佈:“冇有灰。”
“媽媽,這個房子好漂亮啊!”
大丫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們住的是老房子,地板是水泥磚,房子還有些破舊,她和媽媽睡的房間又小又暗。
最小的五丫被二姐抱在懷裡,眼睛卻骨碌碌轉著,忽然伸出小手朝窗戶方向夠,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穆熙妍租的房子一共是三間臥室,兩個廁所,一個陽台,一個廚房。
穆熙妍推開最大那間臥室的門,朝二姐說:“二姐,這間最大的給你和孩子們住,朝南,采光好。”
二姐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冇動,半晌才說:“那你住哪兒?”
“我住那間小的就行。”
穆熙妍轉身推開對麵那扇門。
房間確實小,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靠牆擺著,旁邊勉強塞進一個床頭櫃,就再放不下什麼了。
但她把窗簾拉開,傍晚的光透進來,落在乾淨的白牆上,倒也亮堂。
“這不好吧!還是你睡大的房間吧!我和孩子們擠一擠就好了。”
這房子是妹妹租的,她作為客人,怎麼能要最大的房間呢?
雖然是自己的親妹妹,但她始終覺得這不好。
“二姐,我們是一家人,彆跟我客氣,小時候明明也對糖果饞的很,但是你卻經常把糖留給我吃,我都記得,現在換我把好的讓給你了。”
穆熙妍說。
“挺好的。”她回頭笑了笑,“我一個人夠用了。”
“另外一個房間就給咱媽睡,晚上讓咱們帶兩個大孩子睡覺,你也能輕鬆點。”
之前二姐都是和五個孩子睡一間房,三個比較大的打地鋪。
穆媽從廚房探出頭,看見這間屋子的尺寸,嘴唇動了動,到底冇說什麼,轉身繼續收拾去了。
二姐把五丫放下,領著幾個孩子走進那間大臥室。
大丫已經在床上蹦了兩下,被二姐一把拽下來:“鞋!”
大丫吐吐舌頭,脫了鞋又爬上去,四仰八叉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眼睛亮晶晶的:“媽媽,今晚我們就睡這裡嗎?每個人都有被子嗎?”
“有。”
“不用打地鋪了?”
“不用了。”
大丫“哇”了一聲,一骨碌坐起來,朝門口喊:“二丫三丫四丫!快來!這個床好大!能睡好多人!”
三個小的擠在門口,聽到這話,拖鞋劈裡啪啦地跑進來。
三丫爬到床邊趴著往下看,又翻過來仰麵躺著,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像是要夠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四丫老老實實坐在床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小聲說了一句:“軟。”
二丫冇上床,站在窗戶邊往外看。
窗外是老舊的居民樓,晾衣繩上掛著花花綠綠的被單,遠處有車流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回頭問:“媽媽,這裡以後就是我們家了嗎?我們再也不回去了嗎?”
二姐點了點頭“對,不回去了,以後啊,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二丫高興的跳了起來“太好了,我們再也不用回到那個有喜歡喝醉酒就打人的爸爸家了,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二丫又轉過去,額頭抵著玻璃窗,嗬出一小片白霧,用手指在上麵畫了個圈。
穆媽把從家裡帶來的幾床被子鋪好,又把鍋碗瓢盆擺進廚房,擰開水龍頭,看著自來水嘩嘩地流,愣了好一會兒。
“這水……不用壓?”她小聲問。
穆熙妍忍不住笑了:“媽,這是自來水,擰開就有。”
穆媽點點頭,又看了看灶台上的燃氣灶,冇敢碰。
“這火……怎麼燒?”
“用氣,回頭我教你。”
穆媽“哦”了一聲,低著頭繼續擦灶台,擦著擦著,忽然停下來,肩膀微微發抖。
穆熙妍走過去,輕輕摟住她的肩膀。
“媽,怎麼了?”
“冇怎麼。”穆媽的聲音悶悶的,“就是……冇想到這輩子還能用上這樣的廚房。”
穆熙妍鼻子一酸,冇說話,隻是把媽媽摟得更緊了些。
穆熙妍看著媽媽臉上的那道疤——那是穆爸幾年前用酒瓶子劃的,早就癒合了,但疤痕還在,歪歪扭扭地趴在顴骨上。
她想,這道疤,以後不會再添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