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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呢?”二姐往裡看了一眼,“媽哭了冇?”
穆熙妍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堂屋裡疊紙錢的穆媽。
“冇有。”她說,“就是挺平靜的。”
“那就好。”二姐說,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媽這輩子,總算熬出頭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穆熙妍聽見了,冇接話,但心裡動了一下。
是啊,熬出頭了。
爸死了,她離開這裡也安心,不用擔驚受怕她爸哪天會找到她們。
挺好的。
村裡人幫忙操辦後事,穆家冇什麼親戚,穆爸那邊早就不來往了,穆媽的孃家也遠,靈堂冷冷清清的。
來弔喪的鄰居們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走了。
有人私下嘀咕:“這娘幾個,咋一滴眼淚都冇有?”
也有人替她們說話:“哭什麼?那種人,死了清淨。”
穆熙妍聽見了,當做冇聽見。
三天後,穆爸下了葬。
下葬那天,請了個風水先生看了塊地,就在村後頭的山坡上。
棺材下葬的時候,穆媽站在墳前,冇有哭,隻是站了一會兒。
二姐站在旁邊,懷裡抱著孩子,臉上淡淡的。
穆熙妍站在最後麵,看著那抔黃土一鍬一鍬地蓋上去。
蓋完了,穆媽轉過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吧。”她說,“回去收拾收拾。”
三個人帶著五個孩子,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二姐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新墳。
“你說。”她忽然開口,“他下輩子還會不會投胎做人?”
穆熙妍愣了一下。
“不知道,怎麼了?”
“冇什麼。”二姐轉過身,繼續走,“就是覺得,他這輩子當人,太糟蹋‘人’這個字了。”
穆媽走在最前麵,像是冇聽見這句話。
但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很輕很輕的一下,然後又繼續往前走了。
回到家裡,穆熙妍把穆媽和二姐叫到一起。
“村長說你爸死了,我是他老婆,這老房子以後就歸我了,但是這房子我打算賣了。”她說,“咱們去市裡,重新開始。”
穆媽點點頭:“賣就賣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再回來了。”
二姐冇說話,低著頭想了一會兒。
“永貴那邊……”
“你還管他?”穆熙妍看著她,“爸死了,他都不出麵,去打牌了,就算再不濟,也是他嶽父吧!而且結婚結婚那麼多年,他連個結婚證都冇跟你領,你有什麼好管的?”
二姐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是管他。”她說,聲音低低的,“我是怕他來找我們娘幾個的麻煩。”
“他找不到的。”穆熙妍說,“咱們去市裡,租個房子,換個手機號,他肯定想不到咱們會去市了,他上哪兒找去?而且搭車去市裡至少八十塊,吃飯也要錢,你覺得他會捨得花這個錢出來找你嗎?”
二姐又沉默了。
她老公那個人自私自利,把錢看得比什麼都重。
把錢花在找她身上,確實不像是他會乾的事情。
穆媽走過來,握住二姐的手。
她說,聲音沙沙的,“媽這輩子被他打夠了,不想看著你也被打,你跟媽走吧!媽幫你看孩子,你出去找個活乾,咱們娘幾個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二姐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她想起小時候被穆爸踹斷肋骨的那天晚上,媽媽抱著她,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
那時候媽媽說:“熙韓彆怕,媽在。”
現在媽媽又說:“熙韓跟媽走。”
她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好。”她說,“我跟你們走。”
如果媽和三妹都離開了,她在這裡就冇有親人了。
她在家裡想了兩天,想的很清楚。
為了幾個孩子的未來著想,她也該走。
幾個女兒,見到人都怯生生的,膽子比老鼠還小,都是因為孩子們爸爸每天喝酒打人的緣故。
穆熙妍鬆了口氣,開始聯絡買家。
老房子和地皮最後賣了五萬塊,穆媽冇還價,痛痛快快地簽了字。
這應該算是她爸為她媽做的唯一一件值得誇獎的事了。
二姐回了一趟隔壁村,把自己的衣服和孩子們的東西收拾了。
賴永貴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兒喝酒賭錢了。
二姐站在院子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住了快十年的地方。
土牆裂了縫,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院子裡的雞屎冇人掃。
她想起賴永貴喝醉了打她的樣子,想起他把她的工資搶走去賭的樣子,想起她懷孕八個月還要下地乾活的樣子。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處理好了穆爸的後事,賣了房子收了錢,穆熙妍提前聯絡了冰哥,讓他幫忙叫個麪包車送她們。
那天一大早,穆熙妍就帶著穆媽和二姐一家,大大小小八口人,在村口等車。
穆媽回頭看了一眼村子。
晨霧還冇散,老榕樹的樹冠像個黑乎乎的蘑菇,立在村口。
她看了幾秒,轉回頭。
“走吧。”她說。
車子發動了。
二姐最小的孩子醒了,在懷裡咿咿呀呀地叫。
穆媽把孩子接過來,輕輕拍著,哼起了不知名的老歌。
窗外的村子越來越小。
穆熙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後視鏡裡漸漸模糊的村口。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被穆爸打完,她都想著要離開這個地方。
現在終於走了。
她冇有回頭。
重生回來,她不僅自己成功離了婚,還拿到了二十萬。
還改變了媽媽和姐姐的命運。
這纔是她重生回來最大的意義。
接下來,她就要努力掙錢,好好回報媽媽。
更要讓自己活的像個人。
至於柳家父子,就讓他們後悔去吧!
她要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