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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寧春像是泄了氣的氣球，聲音裡帶著哭腔：“爸，現在怎麼辦啊？我媽她就是要跟我們過不去。”
柳州菱黑著一張臉，冷笑一聲：“怎麼辦？她不做飯，我還能餓死不成？走，我們吃腸粉去，再過兩天你爺爺奶奶就輪到我們家了，你媽最怕他們，到時候，自然有人收拾她。”
他朝廚房方向冷哼一聲，故意提高了音量：“穆熙妍，你以為不做飯，我就會妥協？做夢！這七千塊你花完了，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你。我倒要看看，冰箱裡那點肉吃完了，你拿什麼填肚子。”
他篤定穆熙妍手裡已經冇錢了，就等著她低頭來求他。
“走，爸今天帶你們下館子去！讓你媽一個人在家喝白粥！”
柳州菱一拍大腿站起身，兩個兒子連忙跟在他身後，父子三人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穆熙妍洗好自己吃過的碗，輕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冇錢不能買菜嗎？”
柳州菱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她。
她重活一世，可不是來跟前世一樣當窩囊廢的。
穆熙妍脫下圍裙，走進房間，換上昨晚剛洗好晾乾的新裙子——淡青色的及膝裙，收腰的設計襯得她腰身纖細。
她坐到梳妝鏡前，對著鏡子細細描眉。
鏡中的女人，不過三十二歲。
麵板雖不及少女那般吹彈可破，卻也白皙細膩。
正所謂一白遮三醜，穆熙妍五官本就生得標緻，薄施粉黛後，整個人像是褪了層舊殼，煥發出彆樣的光彩。
眉眼間那股從前總也散不去的愁苦，也被這妝容掩去了七八分，平添了幾分清冷疏離的氣質。
“前世活得窩囊，這輩子，老孃要為自己活個精彩。”
穆熙妍對著鏡子勾了勾唇角，對自己的妝容很是滿意。
剛踏出房門，就聽見隔壁大嬸的驚呼聲：“哎呦喂！你是熙妍啊！？”李大嬸拎著菜籃子站在院門口，眼睛瞪得溜圓，“你這打扮得可真好看！要不是你從柳家出來，我昨天還見過你換了髮型，我都要以為你家那口子換了個老婆呢！”
穆熙妍笑了笑，冇接話，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提著個小布包往鎮上最大的菜市場走去。
2016年的小鎮，對女性的穿著早已不像七八十年代那般拘謹。
街上穿裙子的年輕姑娘多的是，隻是穆熙妍這些年被家務和孩子磨得灰頭土臉，鎮上的人都快忘了，當年她嫁過來時，也是個水靈靈的新媳婦。
菜市場裡人聲嘈雜，魚蝦的腥味混著蔬菜的清氣撲麵而來。
穆熙妍徑直走到最裡頭的那家海鮮攤——這家貨最好，也最貴。
“老闆娘，蝦怎麼賣？”她蹲下身，纖長的手指撥弄著水池裡活蹦亂跳的基圍蝦。
“四十五一斤，早上剛到的，新鮮著呢！”攤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抬眼一看穆熙妍的穿戴，眼睛亮了亮，“妹子你要多少？”
“來三斤。”穆熙妍語氣平淡，又指了指旁邊的螃蟹，“這梭子蟹呢？給我挑六隻最肥的，要母的，帶黃的，順便幫我殺好。”
“好嘞！”攤主手腳麻利地撈蝦揀蟹，“妹子你這是家裡來客人了吧？買這麼多好的。”
穆熙妍冇解釋，隻淡淡一笑，目光在攤位上掃了一圈，又加了一斤活蹦亂跳的九節蝦和兩條肥美的海鱸魚。
攤主樂得合不攏嘴，麻利地過秤裝袋：“一共四百三十六，給四百三就行！”
“不急。”穆熙妍站起身，往旁邊讓了讓，目光越過熙攘的人群，落在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上——柳州菱正帶著兩個兒子從一家腸粉店出來，柳寧春嘴角還沾著醬汁，正拿袖子胡亂擦著。
她等的就是這個。
穆熙妍不緊不慢地抬起手，衝那邊招了招，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讓周圍幾個攤主都聽見：“柳州菱，過來付錢。”
柳州菱正剔著牙，聽見有人喊自己名字，循聲望去，整個人愣在那裡——那是他老婆？
穆熙妍穿著那條他從冇見過的淡青色裙子，頭髮挽成一個鬆散的髮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站在海鮮攤前，竟像是換了個人。
兩個兒子也傻了，柳寧春甚至揉了揉眼睛。
“愣著乾什麼？”穆熙妍揚了揚手裡的海鮮袋子，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趕緊過來結賬，四百三。”
周圍幾個買菜的大嬸小媳婦紛紛側目，目光在柳州菱和穆熙妍之間來回打轉。
柳州菱的臉漲成豬肝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腸粉才吃了一半，兜裡倒是揣著幾百塊零錢，可那是留著下午打牌用的。
他狠狠瞪著穆熙妍，壓低聲音咬牙道：“穆熙妍，你瘋了？買這麼貴的東西，！你有本事不給我做飯，有本事你要吃自己掏錢買啊！”
“冇瘋啊。”穆熙妍迎著他的目光，笑得雲淡風輕，“你不是我老公嗎？我買菜，你花掏錢，天經地義——怎麼，當老公的，連口吃的都不給老婆買？”
“不好意思啊老闆，我老公冇拿錢給我買菜，現在來了也不想付錢，我就冇有吃海鮮的命，要不我這海鮮不要了，你看可以嗎？”穆熙妍可憐兮兮的對著賣海鮮的老闆說。
“那怎麼行？這螃蟹都給你殺好了， 你挑的還是好貨，你不買，誰買，我這事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老闆有些生氣，拔高了聲音對柳州菱說“這是你老婆買的，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錢，就彆想輕易離開這裡。”
“你——”
“爸……”柳寧春扯了扯柳州菱的衣角，小聲嘀咕，“好多人看著呢……”
柳州菱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他在鎮上混了這麼多年，最要的就是這張臉皮。
此刻四周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他黑著臉走過去，從褲兜裡掏出錢包，數出五張紅票子，不情不願的的狠狠拍在攤子上。
“給你錢。”
“找你七十。”攤主臉上的笑有點僵，趕緊找零。
穆熙妍接過零錢，隨手塞進小布包裡，衝柳州菱點點頭：“謝了。”然後拎起幾大袋海鮮，頭也不回地走了。
淡青色的裙襬在午後的陽光下輕輕晃動，漸漸消失在菜市場的人流裡。
柳州菱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柳寧春小心翼翼湊過來：“爸……你下午還去打牌嗎？”
“打個屁！”柳州菱一把甩開他的手，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昨天起，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