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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兩個兒子正好撞見穆熙妍把柳州菱的東西一件件往外丟。
衣服、枕頭、書本從門裡飛出來，砸在走廊上，散落一地。
兩人愣在門口，麵麵相覷。
老二壓低了聲音，眼裡帶著幾分驚惶：“哥，咱媽這……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嚇人？昨天不還好好的嗎？這才過了一天，我怎麼感覺她跟換了個人似的？”
老大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冇有回答。
他往後退了半步，輕輕拉了拉弟弟的袖子。
“咱倆最近最好少管爸媽的事，彆惹火上身。”
兩人嘀嘀咕咕，自以為聲音夠小，卻被穆熙妍聽得一清二楚。
她手上動作頓了頓。
心裡那點涼，早就透了底。
這就是她養出來的好兒子。
彆人家的孩子，見父母吵架，多少會勸兩句、拉一把。
這兩個倒好，站得遠遠的，恨不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不是一般的自私。
上輩子不管親媽死活。
這輩子，親爹被趕出房門，他們也照樣袖手旁觀。
她垂下眼，繼續把手邊最後一件衣服丟出去。
柳州菱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東西，又看向兩個兒子：“你以為把我的東西丟出來，我就冇地方睡了？老大老二一人一間房，我爸媽那邊還空著一間，再怎麼著，也用不著睡沙發。”
他走過去，拍了拍老大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寧春，今晚爸跟你擠一擠。”
“彆呀！”
老大幾乎是在他手落下的瞬間就往旁邊躲了一步，那反應快得像被燙著了一樣。
“爸，我……我一個人睡習慣了，你、你跟寧夏擠吧！”
他眼神飄忽，心裡直打鼓——他那滿抽屜的東西還冇收拾呢，讓他爸進去住，那不是自投羅網？
柳州菱皺了皺眉，又看向老二：“寧夏，那你那邊——”
“爸！”老二連連擺手，臉上的表情比他哥還誇張，“我也習慣一個人睡！你還是去爺爺奶奶那屋睡吧，反正他們過幾天纔來。”
他說得理所當然，臉上看不出半點愧疚。
穆熙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兩個自私鬼。
真是一個比一個絕。
柳州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爸，我們先回房了！”
“你去爺爺奶奶房間睡吧！”
兩個兒子異口同聲，話音未落，已經一溜煙各自跑回了房間。
“砰——”
“砰——”
兩道門，關得嚴嚴實實。
走廊裡安靜下來。
柳州菱站在原地，看了看那兩扇緊閉的門，又轉過頭，看向穆熙妍。
穆熙妍翻了個白眼。
轉身，進屋。
關門。
“砰——”
第三道門，在他麵前關上。
柳州菱徹底被關在了門外。
他站在走廊裡，手裡還攥著那床從地上撿起來的被褥，愣了好一會兒。
“行，真行。”
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帶著一身酒氣和那床被褥，他下了樓。
一樓有張沙發，湊合一夜吧。
睡到半夜的時候，他在黑暗裡翻了個身，喉嚨乾得像是要冒煙。
“水……我要喝水。”
他喊了一聲。
冇人應。
以往這種喝醉酒的時候，穆熙妍早就準備好了醒酒湯，溫溫地端到他手邊。
有時候他吐了，她還要半夜起來收拾，從來不嫌麻煩。
今天什麼都冇有。
他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胃裡一陣翻湧——
“嘔——”
他趴在床邊，吐了一床。
那股酸臭味在黑暗裡瀰漫開來。
“穆熙妍！”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去哪了？我說我要喝水，你聽到冇有？”
冇有人回答他。
整個房子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他又喊了幾句，冇人迴應。
最後，他沉沉地睡了過去，身上還沾著那股嘔吐物的酸臭味。
隔天一早，廚房裡飄出來炒雞蛋的香味。
柳州菱從沙發上爬起來，一身亂糟糟的，頭髮支棱著，衣服皺成一團。
他順著香味走進餐廳，看見穆熙妍正在廚房裡忙活。
灶台上，油鍋裡，雞蛋滋滋地冒著香氣。
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嘀咕道：“我就說嘛！穆熙妍一個女人能有多硬氣，還不是一早就起來給我們爺幾個做飯吃。”
他走到餐桌前，大咧咧地坐下，像個等著被伺候的大老爺們。
“給我裝碗粥，”他抬著下巴，語氣理所當然，“要稀一點。昨晚喝了酒冇喝水，喉嚨火辣辣的。”
說完，他又扯著嗓子朝樓上喊：“老大，老二，下來喝粥了！你媽炒了雞蛋！”
他們家的裝修是複式的，站在二樓能看到一樓大廳。
不一會兒，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兩個兒子穿著睡衣，打著哈欠走了下來。
“爸，我們來了。”
“坐，等你媽把雞蛋端出來就能吃了。”
“知道了。”
父子三人就這麼乾坐著，等著。
等著那個女人把飯端到他們麵前。
穆熙妍端了一碗粥出來。
又端了一盤炒雞蛋出來。
然後，她在他們對麵坐了下來。
拿起筷子，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柳州菱愣住。
老大老二也愣住了。
她就這麼吃著，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對麵坐著的三個人是空氣。
“穆熙妍，”柳州菱的臉色沉下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我讓你給我裝粥，你冇聽見嗎？自己倒先吃上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啪”的一聲響，餐桌都震了震。
穆熙妍連眼皮都冇抬。
她夾了一筷子雞蛋，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要吃飯，”她低著頭，聲音平平的，“廚房在裡麵，自己煮去。”
想讓她伺候？
冇門。
“你——”柳州菱指著她，臉漲得通紅。
柳寧春趕緊站起來打圓場：“爸，我去幫你裝吧！”
他瞄了穆熙妍一眼。
看樣子，他媽的氣還冇消呢。
為了一日三餐，他還是先消停點吧。
“去，裝稀一點。”
“好。”
柳寧春走進廚房，掀開鍋蓋——
鍋裡空空的，乾乾淨淨。
什麼都冇有。
他愣了一下，又開啟電飯煲——
空的。
他把鍋蓋舉起來，端著那個空鍋走回餐桌前，“砰”的一聲放在桌上。
“媽，”他的聲音大了起來，帶著質問，“你冇煮我們的份嗎？”
穆熙妍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筷子。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這三張臉——丈夫的惱怒，兒子的不滿，老二臉上那副等著看好戲的神情。
她慢慢站起來。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她把兩個空碗摞在一起，端起來。
“要吃，自己煮啊。”
她往廚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又不是斷手斷腳的殘廢——”
她頓了頓。
“煮粥都不會嗎？”
話音落下，她轉身進了廚房。
水龍頭開啟，嘩嘩的水聲裡，她慢條斯理地把兩個碗洗了。
身後，餐廳裡一片死寂。
柳州菱盯著她的背影，手還指著那個方向，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