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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太公釣魚
未婚夫?
聞鶯眉頭微微一蹙。
這是她重生以來,最不願聽見的一個稱呼。
上一世的回憶襲來,疼痛沁入了她的骨髓。
聞鶯緩緩抬眼,聲音冷得像冰。
“我去見他。”
聞鶯來到廠子的會客室,她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邵星文背對著她,站在門內,打量著房裡的陳設。
他身著灰色針織衫和深藍牛仔褲,外套仍是那件她送他的卡其色風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聞鶯注意到,他還戴著那天的求婚戒指。
這些舊物令聞鶯有些恍惚。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內心的傷疤早已結痂。激烈的疼痛過後,隻剩無儘的仇恨和厭惡。
那些仇恨和厭惡,就像白蟻一般,日日夜夜啃噬著她的精神和身體,令她承受著淩遲——
不公平。
真是不公平。
為什麼她身為受害者,付出了生命和靈魂的雙重代價,被地獄的業火所炙烤。加害者卻可以站在她眼前,衣冠楚楚,若無其事?
所謂的因果報應,天地輪迴,真的存在嗎?
還是說,需要她親手來完成——
“。”
聞鶯緩緩放下,撫摸著白色頭花的手。她將手伸入了挎包裡。
在挎包中,藏著那把摺疊刀。
而他背對著她,是最好的機會——
“阿鶯?”
偏偏在此時,門內的人回過了頭。
他在金絲眼鏡後的狹長眼眸眯了起來,露出了她熟悉的笑容。
“是你。”
握住小刀的手,也隨之鬆開。她從包裡抽出手,答道。
雖然她努力維持著平靜,但她能感到,自己聲線的緊繃。
“阿鶯!”邵星文激動起來。他張開雙臂,向她走來,“你消失這段時間,我好擔心——”
“你有什麼事?”
聞鶯往後一退,避開了他的擁抱,反問。
“阿鶯”邵星文的眼神,微妙地一閃,“這幾天的新聞我都看了。你跟江總的那張照片是真的嗎?還是,有什麼隱情”
“邵星文,我們已經分手了。”聞鶯直視著他,“真的還是假的,與你有什麼關係?”
邵星文回望著她。短暫的沉默後,他低下了眼睛。
“阿鶯,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他語氣溫柔,“你離家出走,又去找江總,肯定是受了很大的苦。我不想糾纏,隻是心疼你。”
“你離開的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他繼續說,“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我們之前的照片,看你送我的風衣,和我冇送出去的戒指——”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戒指盒,擺在了茶幾上:“我不怪你,我隻怪我自己。”
舊日的回憶,像無數塊碎玻璃一般,鋪天蓋地向聞鶯紮來,將她紮到鮮血淋漓。
她冇有動,也冇有回答,隻是定定看著邵星文。
經曆了一輪生死後,再看冠冕堂皇、說著這些話的他,讓她感覺悲涼又可笑。
她原來愛過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套著人皮的惡鬼。偏偏這惡鬼又回了頭,披著她送他的佛衣,對她說著愛意。
這折磨噁心且深刻,比死還要痛。
“邵星文,你今天來,就是為了找我說這個?”她聲音越來越冰冷,“還有其他事嗎?”
“其他事——”邵星文微微一怔,表情有些失落,“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不需要。”
“我的抗癌藥專案,已經有了大進展。”邵星文一咬牙,“如果你想瞭解——”
“不用。”
“阿鶯,一定要這麼對我麼。”邵星文有些無奈,“就不能從普通朋友做起,彆再賭氣——”
“賭氣?”聞鶯冷笑,“邵總監,你將這戒指留在我這,我妹妹願不願意?”
“!”
邵星文抬頭,詫異地望向她:“阿鶯,你誤會了,我隻是請小戀幫忙挑選——”
聞鶯轉身,她走向綠意盎然的窗外,避開了邵星文的眼神。
“邵總監,三心二意的男人,比彆人用過的牙刷還噁心。”她淡淡地打斷他,“如果我是你,就儘早離開,給彼此留個體麵。”
“。”
邵星文愣住了。他望瞭望聞鶯,又望了桌上的戒指盒,久久冇有答話。
“我懂了。”他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戒指盒,“我會展現出更大的誠意給你。”
他冇再去看聞鶯,向外走去。臨出門前,他停下了腳步。
“阿鶯,惠民畢竟是個小藥廠。遇到什麼難題,儘管來找我。”他說,“無論我們是不是情侶,我都會是你永遠的後盾。”
他冇再停留,快步離開。
“。”
待到他腳步聲遠去,聞鶯僵硬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她靠在了窗台上,眼眶通紅,用力攥緊的雙拳,仍在微微顫抖。
“。”
剛走出藥廠,邵星文的笑容一退,臉色陰沉下來。他掏出手機,給聞戀打了電話。
“我已經打聽過了。她是因為訂婚戒指的事,跟我們賭氣,在報複呢。”
他語氣輕蔑:“那麼一個軟骨頭,能有什麼本事?我多跑幾趟藥廠,求求情,她的心就軟了。之後一切都好說!”
“是嗎?”聞戀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跟她見麵,有冇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奇怪——”邵星文頓了頓,“還真有。”
“什麼?”
“你說那個江凝冰,出手很大方嘛。可我看你姐姐,穿著打扮都很樸素。”邵星文露出了討好的笑容,“小戀,男人真愛一個女人,怎麼捨得不給她花錢呢?就像我對你——”
“你的意思是,她和江凝冰之間,感情並不深?”聞戀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玩味,“還有嗎?”
“太多的也冇了。”
“廢物。”
“小戀,如果我真把你姐姐勸回來,聞董事長那邊——”
“知道了。你事先辦成,該幫你的,我一點都不會少。”
聞戀打斷他:“我姐姐那邊,你藉著挽回的名義,還是幫我先盯著。她變化太大了,我總覺得有點問題。”
她聲音越發冰冷:“問題大了,還是要斬草除根。”
她的樣子,和平常的甜美和善判若兩人。一股涼意從邵星文背後竄起。他連連稱是,又寒暄了幾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上了自己的黑色豐田,將車發動了——
“。”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在窗邊,目送著他的背影。
那人正是聞鶯。她望著他的車輛遠去,麵無表情。
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她這條咬鉤的魚,反釣的餌已順著釣杆放出。
就看握著釣竿的人,會怎麼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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