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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廠子死
“高陽,你們被打的事,具體怎麼樣了,解決了嗎?”
三人一回到工廠,以李建國為首,等候著的工人們,紛紛圍了上來。
聞鶯和林高陽對視一眼,林高陽向他們,介紹了事情經過。聽到最後,工人們騷動起來。
“那可怎麼辦?”有人一指藥盒堆成的小山,“冇有銷路,藥卻生產了,欠一屁股債!接下來怎麼辦?藥廠拿什麼來還?”
“這——
”林高陽一猶豫,“大家先等等,還有兩天,我跟聞小姐會想辦法!”
“兩天?”趙大勇抱著雙臂,“兩天有什麼用?推廣十家藥店都不夠!還不如早點出個價,把廠子賣了,大家分點錢走!”
他的話一出,工人們議論紛紛。許多人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大勇,大家都在努力,你為什麼陰陽怪氣?”林高陽一指工廠門外,“我前麵跟你說過,現在是危急關頭,你願意配合就配合,不願意配合,就辭職!”
“辭職?”趙大勇冷笑,“林廠長,你上任冇多久,廠長派頭倒是擺足了!劉廠長要我辭,我二話不說,立馬就走。但你林高陽,憑什麼這麼命令我?就憑你是老廠長兒子?”
“我——”
林高陽一時語塞。他的臉憋紅了,半晌說不出下句話。
“當初劉廠長去世,林誌強失蹤,誰天天沉迷遊戲,隻知道哭,一點正事不做?”趙大勇朝他步步逼近,“廠子的經營狀況,你有多瞭解?銷售渠道你開啟了多少?我們的福利待遇,你改善了冇有?”
林高陽避開了趙大勇的眼神。趙大勇走到林高陽麵前,瞪著他的臉。
“相反,你跟聞達藥業的人勾結,是想乾什麼?”他一指聞鶯,“不會是想揹著我們,偷偷把廠子賣個好價錢吧?”
“你——”林高陽氣結,“胡說!”
“大勇!”李建國也嗬斥,“高陽不是那樣的人!”
“師傅!”趙大勇轉向李建國,“我知道,您記著劉廠長的恩情,纔不想做太絕。但他不是劉廠長!我們再拖下去,都是一個死字!”
李建國遲疑了,他低下眼睛,冇有再說話。趙大勇朝向眾人,一攤雙手。
“我提議!”他大聲宣佈,“從今天起,工廠停工!大家分頭去找人,把廠子和這批藥材、原料,以最好的價格賣出去!”
“不行。”林高陽說,“我之前承諾過,如果這事失敗,我會負全責!現在你再大的委屈,都要給我忍著!”
“全責?”趙大勇說,“你一個剛畢業的窮學生,拿什麼來負責?再拖到明天,我們被江流集團放棄,買家隻會更少,隻有被人低價收購的份!”
“隻剩兩天了。”聞鶯環視眾人一眼,“大家相信我們,齊心協力撐過這兩天。這一週的工作,我給大家三倍薪水,合作成功還有獎金。”
“這是畫餅,他們賣廠的回扣,可比三倍薪水高多了!”趙大勇揮著手吆喝,“大家跟我去找門路,不要到最後,一分錢也拿不到!”
恐懼、懷疑、茫然工人們神色各異。許多人動搖了。
“決定賣廠的,都不屬於廠裡的一員!”林高陽說,“不要留在廠裡了,全給我出去!”
“哥,彆吵了!”林小芝帶著哭腔,伸手去拉趙大勇,“大勇哥,你也是,為什麼這麼急?”
“!”
趙大勇略一猶豫,避開了林小芝的手。他轉過身,向外走去。
“走就走!”他硬邦邦丟下一句話,“想離開的,都跟我來,再不走就晚了!”
工人們麵麵相覷。有膽子大的,也邁開腳步,跟著趙大勇離開了。
“哥!你快攔住他們呀,哥!”
林小芝急得抓著林高陽的手臂搖晃。林高陽麵色為難,看向聞鶯。
聞鶯輕輕搖了搖頭。
趙大勇鬨事後,車間人數少了一小半。李建國雖然留了下來,也急得團團轉。
“高陽,現在彆說賣出去了,剩下這點人,連生產都冇發完成。”他一指坐在地上的工人,“你看這”
“李叔,你再勸勸趙大勇吧!”林小芝說。
“我要能勸動他,事情能這樣?!”李建國瞥了林高陽一眼,重重歎了口氣,“一個兩個的,中了邪一樣,唉!”
林高陽也有些坐立不安。他望向聞鶯。
與慌亂的眾人相反,聞鶯安安靜靜坐在院子的石桌旁。
她坐的石桌石凳,是建廠就有的,年歲久了,底部早已覆蓋上一層青苔。林高陽小時候,常在上麵乘涼。工人們累了,也會在此抽菸歇腳。
此刻的聞鶯,正低著頭在看書。
她手上是本《速成圍棋》,而在她手邊,有兩個滿滿噹噹的棋罐。
聞鶯不斷從棋罐中拈出棋子,一顆顆放在石桌上。
圓形的石桌,似乎有著無形的線。聞鶯在她想象的棋盤中,與另一人對弈——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下棋呢!”李建國很是不滿,“不是廠子裡的人,當然無所謂了!”
“她不是那樣的人。”
林高陽搖搖頭,他走向聞鶯:“聞小姐,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
聞鶯隻是沉默。她在石桌上,又輕輕落下一顆白子。
她盯著桌上未完的棋局,像是在思索。當林高陽以為,這份沉默會永遠持續下去時,聞鶯開口了。
“等。”
“什麼?”林高陽一愣。
“現在形勢混亂,做什麼都是多餘。”她語氣平靜,“我們唯一能做的,隻有等。”
“說得好聽,時間是有限的啊!”李建國急了。他推開林高陽,來到聞鶯麵前,“要是明天到了,那個姓袁的一直冇有改變心意,該怎麼辦?”
聞鶯垂著眼眸,冇有回答。
她從棋罐中,又拈起了一顆黑子,正要放下時——
“嘩啦!”
李建國伸手一掃桌上的棋局。涇渭分明的黑子白子,瞬間相互堆疊,混成一團。還有些棋子,墜落到地麵,發出了清脆的掉落聲。
“李叔!”
林高陽驚叫,李建國一伸手,攔住了他。
“說呀,那時該怎麼辦?!”
李建國氣洶洶瞪著聞鶯,聞鶯也終於抬頭,望向了李建國。
她的表情無怒也無懼,波瀾不驚。
她望瞭望林高陽,眼神又飄回了李建國身上。終於,她淡淡開口了。
“如果乾不成,那就讓廠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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