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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跟蹤她
這一晚,林高陽特意冇睡。他把房門敞開了一條小縫,一邊躺在床上假寐,一邊聽著外麵的動靜。
半夜三點左右,外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高陽摸到門邊,往外一看,聞鶯果然提著一個塑料袋下了樓。
她環視了四週一圈,走出了工廠。林高陽跟了上去。
夜晚很安靜,路上空蕩蕩的,不見人影。聞鶯不斷左右張望,表情很緊張。林高陽拉遠了距離,跟在了她身後。
聞鶯走出工業園,來到了老城區。她順著狹窄的小巷,七拐八拐,終於在一扇木門前停了下來。
那扇木門破破舊舊,頂上掛著的紅底白字招牌,林高陽曾經看過無數次——濟世堂診所。
聞鶯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跟蹤後,舉起手來,有規律地敲了四下門。
很快,門被開啟了,裡麵探出了袁濟民的頭。他抓著聞鶯,將她拉入了屋內。
這兩人冇有任何交集,是怎麼熟悉的?又為什麼鬼鬼祟祟,半夜見麵?
無數的疑問,充滿了林高陽的腦海。他略一猶豫,走上前去,躲在了窗邊——
另一邊,濟世堂診所內。
這裡名為“診所”,卻隻是一間兩室一廳的小民居,一進門就是客廳。天花板中央掛著的白熾燈泡,照亮了整個房間。
客廳正對門的位置,擺了一張老舊的木質診療桌。桌後有一個很大的玻璃藥櫃,裡麵亂七八糟堆滿了各種藥物,從內服藥到外用藥,應有儘有。
“咳咳!”
聞鶯一進門,就聽見了臥室裡傳來的咳嗽聲。她開啟塑料袋,掏出了兩盒沖劑。
“袁爺爺,我估計藥快吃完了,又帶了兩盒給您。”她朝袁濟民說,“奶奶的病嚴重,萬一吃藥期間,出現了什麼狀況,您告訴我,我另外想辦法。”
“謝謝你了!”袁濟民雙手接過藥物,“本來冇這麼嚴重的,都是我的錯唉!”
“咳咳,咳咳咳!——”
臥室內那劇烈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咳嗽的人不斷喘著氣,像是要把五臟六腑全部咳出。
“沒關係。”聞鶯寬慰,“快給奶奶喝藥吧。”
袁濟民將沖劑倒入白瓷碗中,又端起開水瓶,給白瓷碗加了水。深棕色的粉末,在白瓷碗中擴散開來,化成了棕色的液體。袁濟民端起杯子,走進了臥室。
臥室燈光昏暗,正中央放著一張大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奄奄一息地靠在床頭。她喘著氣,麵色憔悴,神情痛苦。
“來。”袁濟民端著瓷碗,在床邊坐下了。他舀了一勺藥,遞到了老奶奶嘴邊,“快喝吧。”
“好,還是這吃慣了的藥好!”老奶奶喝了幾口,有氣無力地說,“嗓子舒服多了!老頭子,我心臟一直痛,是不是這一關,我挺不過去了?”
“都是我的錯!”袁濟民的眼角,滲出了一絲淚花,“冇做好防護,讓你給感染了”
“老頭子,冇事,遲早有這一天。”老奶奶擠出一個笑容,“醫院不是說了,我的肺已經爛了嗎你能讓我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還是我!是我冇有注意!”
袁濟民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他雙肩顫抖,不斷擦著眼淚。站在一旁的聞鶯,也垂下了眼睛。
慢性肺源性心臟病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俗稱肺心病和慢阻肺,在老年人群體中高發。這類病人最怕感冒,一感冒就久治不愈,還容易誘發呼吸衰竭和心力衰竭,有性命危險。
袁濟民的老伴,就患有這種疾病。
更為不巧的是,前一段天氣變化劇烈,感冒患者眾多。他老伴也被傳染了。
“要是我早點行動,給你換個藥就好了”袁濟民哭得抽噎,“但我不進那個藥,雷橫又上門來鬨”
“袁爺爺。”聞鶯插話了,“您前幾天給我的樣品,我已經找實驗室檢測了。聞達的那款藥,質量很成問題。”
她從挎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袁濟民:“這是化驗單。您看,裡麵80都是澱粉,根本冇有效果。”
感冒藥裡摻澱粉,是常見的造假伎倆,用來節省成本。
感冒是小病。購買這類藥物的患者,不會去機構檢測。就算藥冇用,大部分普通人,也能靠自身抵抗力恢複。因此,這類造假很難發現。
隻有情況特殊的老弱病殘,纔會因為假藥,有致命風險。
但這一類人,在人群中占的比例較低,又各自分散。他們的遭遇,很難被人注意到。
“我不用看!”袁濟民把化驗單推開,“這感冒治不好,我就有些懷疑了但我真冇想到,聞達這種大藥企,居然比我這種赤腳醫生更邪惡,心更黑!”
“袁爺爺,這裡叫濟世堂。我相信您建立診所時,也有著一顆懸壺濟世的仁心。”聞鶯說,“聞達與黑惡勢力串通,壟斷了整個萊陽區,傾銷劣質藥物。隻就是變相殺人!”
她上前幾步,走到了床邊:“我在來之前,把新聞媒體的聯絡方式,用簡訊發給了您。如果您願意,和我一起向媒體反應。您不僅能救您老伴,還能救更多的人——”
“我知道!”袁濟民打斷她,他垂下眼睛,握著勺子的手微微顫抖,“我和老伴無兒無女,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這間診所了。萬一雷橫懷恨在心,一直騷擾我老伴這個樣子,我需要錢,實在是不敢賭啊!”
“聞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個忙,我一個糟老頭子,實在幫不了!”他連連搖著頭,“不說彆的,你這幾天半夜來,昨天就有雷橫的人,在我的店門口,轉悠了好久——”
“咚咚!咚咚咚!”
他話音未落,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敲門的人力度很大,震得木門都在發抖。屋內三人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噤了聲。
袁濟民一指角落,聞鶯會意,鑽到衣櫃後躲了起來。袁濟民半掩上臥室門,向木門走去。
“誰啊?”他提高嗓門,“太晚了,明天再來吧!”
“袁老頭,是我!”門外傳來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半夜亮著燈,偷偷摸摸乾什麼好事呢?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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