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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起吃飯
伴著這個熟悉的聲音，一束白色的光芒，刺破了巷子儘頭的黑暗。
身後傳來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跟蹤她的人在光芒射來的刹那，轉身跑走了。
白色的光晃動著，越來越近。巷子中顯現出一個身穿橙色短袖的高大身影，是林高陽。
他手裡握著一個手電筒，這就是白光的來源。
林高陽跑到聞鶯身前，氣喘籲籲打量著她的臉：“聞小姐，冇事吧？”
“。”
聞鶯盯著他，眼眶通紅，驚恐未消的大腦一片空白。林高陽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她身邊。
“聞小姐，冇事了。”他放輕聲音，“有我在，他不敢對你下手的。冇事的”
聞鶯緩了緩，因為驚恐而發麻的身體，才恢複了些知覺。她抬眼望向林高陽：“你怎麼在這？”
“呃”林高陽有些尷尬，“巷口的燈壞了，我擔心你害怕，所以來看看。”
“這麼巧？”聞鶯上下打量著他，“一來就遇到了？”
“我在巷口等了等。”林高陽避開她的眼光，嘟囔道，“也冇等太久。”
“我回來得晚怎麼辦？你就一直等？”
“晚那就晚唄。”林高陽撓了撓頭，“現在你是我們主心骨，可不能出事。”
他率先回頭，朝著巷子口走去：“下次你出去，也叫上我吧。雷橫的人天天在附近晃悠，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算了。全區92家藥店，要在一週跑完，那樣效率太低。”聞鶯跟在後麵，“我明天做個表格出來，我們分頭行動。”
林高陽猛地停下腳步。他緊皺雙眉，望向聞鶯。
“得了吧！你要是出了事，效率再高有什麼用？剛纔那種情況，你就不害怕嗎？”
“怕肯定會怕。但我們越怕，越容易被雷橫操控。”聞鶯略一遲疑，“萬一真動手了，我會拚死抵抗，儘量留下些證據。你們記得像上次一樣，宣傳到網上去——”
“夠了。”林高陽打斷她，“聞小姐，我不是那種為了業績，連人命都不顧的人。”
“對不起，我——”聞鶯睜大眼睛，這才發現兩人說的，不是同一個主題。她慌忙道歉。
“沒關係。”
林高陽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兩人沉默著，又走了許久。待看到工廠的大門時，林高陽歎了口氣。
“聞小姐，我冇有怪你。”他說，“但你現在跟原來不同了，不是孤身一人。我、小芝、藥廠的其他人都是你的同伴。不要讓自己這麼辛苦。”
同伴。
他的這個詞，讓聞鶯一愣。
經曆過上一世，她已經明白，就算是相識許久的夫妻甚至親友，在足夠大的利益麵前，也會互相殘殺，彼此背叛。
相識幾天的人，能算同伴嗎？他莫名的好意，又真的值得相信？還是為了利用她，故意用的手段
她愣神間，兩人已經走入了藥廠，來到了廚房前。
“你吃晚飯了嗎？”林高陽突然問她。
“怎麼了？”
“我會下麪條。如果你冇吃，可以——”
“不用。”
“還是來一碗吧。”林高陽堅持，“我湯底都做好了。”
聞鶯隻能跟他進了廚房，在方桌邊坐下了。
很快，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麪，被端上了餐桌。麪條香氣撲鼻，湯上的油脂沫，在暖黃色燈泡的映照下泛著光。
“吃吧。”林高陽把筷子遞到她眼前。
聞鶯接過筷子，開始吃麪。林高陽拉開聞鶯對麵的椅子，坐下了。
“你在看什麼？”
他用手撐著臉，安靜地注視著聞鶯吃飯，眼裡還有些笑意。聞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反問。
“冇什麼。”林高陽搖搖頭，“我隻是想起，我媽還在的時候，我跟她還有小芝，也每天一起吃晚飯。”
他望向灶台，表情充滿了懷念：“就算她工作再忙，身體再不好，廠子被人催債再嚴重，她也會專門留出時間，等我們一起吃飯。她說，一起吃飯的，纔是一家人。飯吃飽了，人心攏在一起了，再大的困難，都能邁過去。”
他又望向聞鶯：“聞小姐，你不太習慣這樣吃飯吧？”
“。”
聞鶯垂下了眼眸。她明白，林高陽說這些，應該是看到了她白天買的一大袋速食。
但在她的記憶裡，她與聞景道，也很久冇坐過一個飯桌了。
不知何時起，父親的工作越來越忙，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厭惡。跟他單獨相處，分享自己的喜惡，成了奢侈的事情。
有客人來時，聞鶯也會做菜，但那不是為了家人，隻是為了展現自己的廚藝，扮演好溫順乖巧的女兒，不給父親丟臉。
婚後，她每天下廚，準備飯菜。但邵星文回來得少。就算回來，兩人也是各吃各的。他刷著手機，很少抬起頭來，看對麵的妻子一眼。
那樣的飯桌，真的是飯桌嗎？吃飯是一種應付度日的流程、撐場麵的儀式，還是為了彼此交流，表達在意——
“怎麼樣吃飯，我都無所謂。”聞鶯放下筷子，“能吃飽就行。”
這份溫柔來得太突然，也太意外。她來到林家，本來就是為了彼此利用，冇必要有多餘的情感牽扯。
林高陽笑了笑，冇有深究：“吃飽了嗎？”
“還行。”
“明天一起吃吧。”他順手端起她的空碗，“我等你。”
“不用了，我——”
“既然來到廠子裡，就是一家人。”他打斷她，“一家人，就要一起吃飯。”
家人。
這兩個字在她的心底，泛開了微妙的漣漪。
她在上一世，一直求而不得的東西。難道在這裡，一個她僅來兩天的地方，就能得到嗎？
聞鶯冇再反駁。她望了林高陽背影一眼，轉身離開了。
她上了樓，回到房間，一把扯下白板上的白布。
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檔案，出現在她眼前。比起前一晚，又增加了一些。
那是她被碾碎的過去，也是她想要奪走的人生。
而惠民藥廠，隻是她複仇路上的一個台階。
她不會為一碗雞湯麪停留，就像林家兄妹，也不會為了一句“家人”，原諒她即將要做的一切。
“。”
聞鶯望著白板，用力抿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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