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霧未散。
喬允禾便遣了貼身宮女春蘭,告假未往坤寧宮給皇後請安,隻道是染了風寒,身子沉重。
坤寧宮內,瑞獸吐香,一派雍容。
皇後端坐於鳳座之上,聽了春蘭的回稟,保養得宜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關切,那關切如同精心描畫的工筆,細致卻少了幾分暖意。
“唉,這夏天下了雨一冷一熱的,最是容易著涼。”皇後撚著腕上溫潤的佛珠,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嘉貴人年輕,更要仔細身子纔是,本宮記得前些日子皇上賞了一支頂好的百年野山參,統共宮裏也就那麽兩支,一支在皇上那兒,另一支便在本宮這裏,你且去取了,帶回去給你家小主好生熬湯補補,身子養好了,早些痊癒,也好…早些承恩侍奉皇上不是?”
這話語溫軟,字字句句透著中宮的關懷與恩典,彷彿將那稀世珍寶賜予喬允禾,是天大的臉麵與福澤。
春蘭心頭一凜,皇後如此厚賜,其中深意難測。
她不敢有絲毫推拒,忙不迭地跪下,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聲音帶著惶恐的感激:“奴婢代小主叩謝皇後娘娘天恩!娘娘仁德,小主定感念於心!”
“去吧。”皇後微微頷首,示意身邊的大宮女蘭芝帶春蘭去取參。
她鳳目低垂,指尖的佛珠撚動得越發沉穩,唇邊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淺笑。
穎嬪素來是皇後座下最得臉的人,見此情景,立刻堆起滿臉的諂媚,揚聲讚道:“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慈心仁厚!那野山參何等金貴,陛下都隻得了兩支,如今娘娘竟將其中一支賞了嘉貴人,這份恩典,真是羨煞旁人,嘉貴人好福氣啊,能得娘娘如此垂憐!”
她的話音在殿內回蕩,刻意拔高的聲調,生怕別人不知道皇後娘娘“賢德”有加。
顏貴妃端坐在下首,聞言卻是嗤笑一聲,那笑聲清脆又帶著一絲刻薄,毫不掩飾地打破了穎嬪營造的“祥和”氛圍。
她纖長的玉指撥弄著茶蓋,眼波流轉間盡是輕蔑:“福氣?穎嬪妹妹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依本宮看,嘉貴人這福氣,怕是要打上一個大大的折扣了。這次新入宮的嬪妃裏,屬她最得皇上臉,前幾日還聽說皇上特意移了薔薇去她宮裏,正是該趁熱打鐵、固寵的好時候,偏偏這節骨眼上病了?
嘖嘖…這病來得可真不是時候。本宮瞧著呀,等她這病懨懨的身子骨養好了,黃花菜都涼了,皇上身邊指不定又添了多少新人,隻怕早就把她那張臉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她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針一般。
坐在角落的徐常在,平日裏最是嫉妒喬允禾的得寵,此刻見顏貴妃都這般刻薄,彷彿得了主心骨,也按捺不住落井下石的心思,忙不迭地附和道:“貴妃娘娘慧眼如炬,說得極是!這有些人啊,就是天生的福薄命賤,就算老天爺把機會塞到她手裏,她也握不住、接不穩!不過是空歡喜一場罷了。”
說完,她還用帕子掩著嘴,發出一陣自以為得體的輕笑聲,那笑聲在寂靜下來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
賢妃坐在另一側,素來清冷寡言,聽著徐常在如此放肆地議論位份高於她的貴人,不由得蹙起了秀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一個小小常在,竟也敢在皇後麵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嚼舌根?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鳳座上的皇後,卻見皇後隻是微微闔著眼,唇邊依舊掛著那抹高深莫測的微笑,指尖撚動著佛珠,彷彿全然未聞殿內的風波,任由這輕狂之言飄散。
賢妃心中輕歎一聲,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喬允禾此刻不在場,自己若貿然替她出頭,不僅平白得罪了顏貴妃和徐常在,恐怕連皇後也會不喜。
況且,喬允禾本人也未必會領情,甚至可能覺得她多事,這深宮之中,明哲保身纔是長久之道,她端起茶杯,輕輕啜飲,斂去了眸中所有情緒。
顏貴妃斜睨了徐常在一眼,見她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心頭更是不屑。
她放下茶盞,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協理六宮的威嚴:“本宮說她便說了,那是本宮位份在此,你一個小小的常在,也敢妄議比你位份高的貴人?宮規戒律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還是你覺得,常在的位分坐著太舒服,想換個更清閑的地方待待?”
她的話語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徐常在那點可憐的得意。
徐常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褪盡,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慌忙離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著請罪:“皇後娘娘、貴妃娘娘恕罪,是嬪妾失言,嬪妾一時糊塗,口無遮攔,僭越了規矩,求娘娘開恩!”她伏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後悔不迭。
皇後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徐常在,又瞥了一眼麵帶寒霜的顏貴妃,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眾生的溫和神情,適時地開口打圓場,聲音不高卻帶著定調的威嚴:“罷了。念你初入宮闈,規矩生疏,一時失言也是情有可原。”
她頓了頓,語氣轉肅,“但宮規不可廢。便罰你三月月俸,抄寫宮規五十遍,三日內呈送到本宮這裏來,好好長長記性,起來吧。”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懲罰,實則暗含警示。
抄宮規是體麵活,卻也耗神費力,更關鍵的是,抄完後必須呈送中宮,意味著徐常在的一舉一動,都在皇後的眼皮子底下。
皇後與顏貴妃這一唱一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既懲戒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徐常在,彰顯了貴妃協理之權,又最終由皇後施恩定奪,將中宮的威儀與“寬仁”展現得淋漓盡致。
巳時剛過,金鑾殿的朝議方散。
裴琰身著玄色龍袍,大步流星地走下禦階。
昨夜翻牌子時,敬事房呈上的綠頭牌裏獨獨少了喬允禾那一塊,他隨口問了一句,才得知是染了風寒。
此刻,心頭便不由得惦念起未央宮的人。
“江福海。”裴琰腳步未停,沉聲吩咐道。
“奴纔在。”大太監江福海立刻躬身應道。
“擺駕未央宮。朕去瞧瞧嘉貴人。”
“是!”江福海心領神會,立刻提高了聲調,尖細的嗓音穿透宮道:“皇上起駕——擺駕未央宮——”
龍輦穩穩抬起,一行人浩浩蕩蕩穿行於宮苑之間,行至禦花園,夏日的氣息撲麵而來,各色花卉爭奇鬥豔。
裴琰的目光掠過那片開得正盛的粉嫩薔薇,嬌豔欲滴,在陽光下閃耀著柔光。他心中一動,想起自己前幾日特意命人移栽到未央宮牆下的薔薇叢。
也不知那裏的花開了沒有?
不知她…看了可會喜歡?這念頭一起,竟有些著急。
正思忖間,龍輦卻緩緩停了下來。
裴琰濃眉微蹙,抬眸望去。
隻見淑妃一身鵝黃宮裝,俏生生地立在花徑旁,手裏正拈著一支開得如火般嫣紅的石榴花。
見到龍攆,她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慌忙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少女的嬌羞:“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裴琰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她手中的石榴花上,淡淡道:“這石榴花開得倒是濃豔。”
淑妃心中一喜,以為得了聖意垂詢,忙將花枝往前遞了遞,聲音愈發柔媚:“回稟皇上,正是呢,禦花園裏百花齊放,臣妾瞧著喜歡,便想著折幾支回去插瓶,這不,瞧見那邊的薔薇開得正好,正想過去……”她的話語帶著刻意的引導,想將皇帝的目光引向自己精心挑選的花叢。
“薔薇?”裴琰卻打斷了她,目光掠過不遠處的薔薇花叢,語氣聽不出喜怒,“此花花期甚短,嬌弱得很,摘下不過三兩日便凋零殆盡,徒留遺憾。不如折些月季,瞧著與薔薇也相仿,卻更經得起瓶供。”
他的建議透著一種上位者的疏離和實用,並非體貼,更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指點。
淑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綻開更大的笑意,隻當這是皇上在關心她,怕花謝惹她傷感,忙不迭地應承:“是,臣妾愚鈍了,多謝陛下指點。”
裴琰隻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看她,對江福海道:“走吧。”
“起駕——”龍輦再次前行,留下淑妃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漸漸冷卻。
鶯兒湊近一步,低聲道:“娘娘,看方向…皇上似乎是往未央宮那邊去了?”
淑妃捏緊了手中的石榴花,嬌嫩的花瓣在她指間被碾出汁液,染紅了指尖。
她盯著龍攆消失的方向,眼中妒火一閃而過,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澀和怨懟:“未央宮…嘉貴人?她倒是好大的‘福氣’!不過染了點風寒,就能勞動聖駕親臨探望?”
坤寧宮晨請時顏貴妃的嘲諷言猶在耳,此刻卻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那嘉貴人,憑什麽?
未央宮內,藥香彌漫。
喬允禾隻著素白中衣,烏黑的長發鬆鬆挽起,斜倚在床榻的軟枕上,麵色蒼白,更顯羸弱。
她端著一碗黑褐色的藥汁,那湯藥渾濁粘稠,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澀氣味。
她蹙著眉,用小銀匙舀起一勺,屏住呼吸送入口中,苦澀的藥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強烈的惡心感。
她閉了閉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努力壓下胃裏的翻騰,緩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去舀第二匙。
一碗藥喝了半天,還剩大半碗,現下實在難以下嚥。
正當她放下藥碗,想緩口氣時,小太監小順子急匆匆地進來稟報:“小主!皇上…皇上的龍輦朝咱們未央宮來了!看架勢,是專程來看望小主的!”
喬允禾心中猛地一沉,握著藥碗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她本意風寒避寵,這病竟白生了?
裴琰為何偏挑這個時候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隱隱的恨意瞬間攫住了她。
但聖駕將至,容不得她多想。
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厭惡,迅速掀開錦被,對侍立一旁的春蘭急聲道:“快,伺候我更衣!”
她剛在春蘭的攙扶下,勉強套上一件素雅的藕荷色外衫,腳步虛浮地行至寢殿門口,那抹玄色身影已帶著一身龍涎香的威壓踏了進來。
“嬪妾…咳咳…嬪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喬允禾立刻屈膝行禮,聲音虛弱沙啞,帶著劇烈的咳嗽,彷彿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身子也微微搖晃。
裴琰快走兩步,伸手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攙扶起來,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快起來。既病著,就該好好躺著歇息,何須行此大禮?下次不必如此,朕恕你無罪。”他扶著她,感受到臂彎中身體的單薄和輕微的顫抖。
喬允禾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聲音卻充滿了惶恐與感激,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陛下紆尊降貴來看望嬪妾,已是嬪妾幾世修來的福分…天大的恩澤,宮規森嚴,嬪妾…嬪妾萬萬不敢有絲毫懈怠不敬…”
她心中卻在冷笑:說得輕巧!若她真敢因“病”而臥榻不起、怠慢聖駕,恐怕頃刻間“恃寵生驕”、“藐視君威”的罪名就會扣下來。
裴琰此人,最擅長的便是用溫柔刀殺人於無形,他此刻的“體恤”,不過是帝王居高臨下的施捨,隨時可以變成勒緊她脖頸的繩索。
裴琰半扶半擁地將她帶回榻上坐下。
目光掃過床邊小幾上那半碗尚未喝完、散發著濃重苦味的藥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而後,他竟自然而然地伸手端起了藥碗,拿起旁邊的銀匙,作勢要親自喂她:“藥涼了更苦,來,朕餵你。”
喬允禾心中大驚,讓他喂藥?這要是傳出去,別的嬪妃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她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迅速伸手接過了藥碗,聲音急促而虛弱:“不敢勞煩陛下!嬪妾…嬪妾自己來就好……”
說罷,她像是怕裴琰反悔,又像是急於結束這場煎熬,竟一仰頭,將那剩下的半碗冰冷苦澀的藥汁,如同飲鴆止渴般,硬生生地一口氣灌了下去。
濃烈到極致的苦澀瞬間在口中炸開,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味覺,直衝頭頂。
喬允禾被嗆得猛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瞬間湧上病態的潮紅,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眼角也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整個人看起來脆弱不堪,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苦味擊倒。
裴琰看著她這副痛苦難忍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是憐惜,又似審視。
他沉默片刻,竟從自己的龍袍袖袋中,掏出一方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明黃色絲帕。
他動作輕柔地展開絲帕,裏麵赫然包裹著幾枚晶瑩剔透、裹著糖霜的蜜餞果子,散發著淡淡的果香和甜意。
“良藥苦口。”他溫聲道,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撚起一枚最大最飽滿的蜜餞,自然而然地遞到了喬允禾蒼白的唇邊,“含顆蜜餞壓一壓。”
喬允禾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蜜餞,以及捏著蜜餞的、屬於帝王的修長手指,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厭惡他的一切,包括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施捨意味的“體貼”。
她強忍著偏開頭去的衝動,沒有直接用嘴去接,而是抬起微微顫抖的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拈過那枚蜜餞,彷彿怕沾染上什麽不潔之物,然後才緩緩送入自己口中,低聲道:“謝陛下…”
蜜餞的甜意迅速在舌尖彌漫開來,絲絲縷縷,終於將那令人作嘔的苦澀一點點壓了下去。
她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低垂著眼瞼,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
她心中驚疑不定:裴琰…一個九五之尊,竟會隨身帶著這種女兒家的甜食?她知道他喜甜,卻未曾想他竟會如此…反常。這蜜餞,是習慣,還是…別有用心?
她突然想起了劉嬤嬤的話,可是帝王的喜好是那麽容易就隨意打聽到的嗎?就算知道了,劉嬤嬤肯定也不敢隨意告訴秀女,畢竟隻是秀女,能不能當上妃嬪也未可知。
但劉嬤嬤卻一絲隱瞞害怕之心都沒有,喬允禾看著眼前關心她的帝王,突然覺得劉嬤嬤說的那些話應當就是裴琰讓她說的。
可為什麽是她,不是別人?
裴琰看著她慢慢含化了蜜餞,臉色似乎緩和了些,便將手中剩餘的蜜餞連同那塊價值不菲的明黃絲帕,一並輕輕放在了喬允禾微涼的手心。“拿著。下次喝藥時便吃一顆,待吃完了,朕再命人給你送新的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恩賜。
喬允禾看著掌心那抹刺眼的明黃和幾顆甜膩的果子,指尖微微蜷縮。
她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心肺都咳出來,好半晌才平複,虛弱地點點頭,聲音細若蚊呐,充滿了“感動”。
“陛下…陛下待嬪妾如此…咳咳…如此體貼入微,嬪妾心中…實在…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她將臉埋在帕子裏,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激動的淚水,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帕子掩蓋下的唇角,是如何用力地抿緊,帶著深深的厭憎。
裴琰看著她羸弱不堪、彷彿一碰即碎的模樣,沉默了片刻,方纔沉聲問道:“朕聽敬事房的人說,你這裏伺候的太醫不甚盡心?總是哪個輪值有空閑,便由哪個來請脈?如此敷衍,病如何能好得快?”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悅,隨即做出了決定,“這樣,朕讓太醫院郭太醫專職負責你的脈案。他是老成持重之人,醫術精湛,有他為你調理,朕也放心些。你看如何?”
這句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驚雷,精準地劈在了喬允禾的心坎上。
她正苦於在太醫院毫無根基,也苦於沒有可靠的人手在關鍵處佈局。
裴琰此刻竟親手將一枚如此重要的棋子送到了她的麵前。
巨大的驚喜和算計瞬間衝散了心頭的陰霾。
喬允禾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因這突如其來的“恩典”而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眼中迅速蓄滿了“不敢置信”和“受寵若驚”的淚水。
她掙紮著想下床謝恩,卻被裴琰按住。
“嬪妾…嬪妾…”她聲音哽咽,激動得似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最終隻化作深深的一拜,額頭抵在柔軟的錦被上,聲音帶著無比的“虔誠”與“感激”:
“嬪妾謝陛下隆恩!陛下…陛下待嬪妾之心,重逾泰山,嬪妾心中不勝感激……”
她伏在那裏,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無人看見,她埋在錦被中的臉上,那雙剛剛還蓄滿“感動”淚水的眼眸深處,此刻卻充滿了精明。
郭太醫…到底能不能成為我身邊的可用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