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允禾怕裴琰起疑，但更怕父親遭遇險境，次日夜晚寅時，喬允禾和春蘭去了金華殿，將剛看完摺子歇了不過半刻的裴琰叫了起來。
裴琰頭痛欲裂，這些時日他為了秦川戰事忙的幾乎好幾夜都未閤眼。
在看到喬允禾遞來的書籍，越看越欣喜。
頭痛好似也痊癒了，他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眼下烏青的喬允禾，將她攬入懷中。
“好，真是朕的好愛妃，朕就知道你可以！”
喬允禾的胳膊被抓的生疼，她靠在裴琰身上：“陛下，秦川等不起了。”
裴琰放開懷裏的喬允禾，對一旁候著的江福海吩咐：“即刻召兵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入宮來見朕。”
說完，他又轉頭對喬允禾說：“難為愛妃不眠不休的操勞，要什麽賞賜，盡管和朕提。”
我要你的命，要你的皇位。
但這句話喬允禾當然不能說出口，她看著窗外枝椏上新生的嫩葉，看著被雲層遮擋的月亮，說道：“臣妾想替娘親討要一個誥命，賞賜花朝節，李夫人因有誥命在身，便對臣妾的母親打罵不敬，父親出征，府內隻剩母親一人，陛下替臣妾圓了這個心願吧。”
喬允禾這個心願說大不大，畢竟隻是一個婦人的誥命，但說小也不小，李夫人是從六品誥命夫人，給顧夫人的無論如何都該與護國將軍正二品相配與。
裴琰思慮了幾秒，便說道：“好，朕允了，就封顧夫人為正二品榮國夫人。”
喬允禾跪拜謝恩。
裴琰此人到底自私，給她父親是護國將軍，給她娘親的是榮國夫人，這兩個封號到底保佑的還是他的大晟。
喬允禾謝恩之後便起身離開，待走出了金華殿，她才長歎一口氣，撐不住的倒在了春蘭懷裏。
這些天她幾乎比裴琰還要瘋，為了找“黑石”，她不眠不休，飯菜都不曾好好吃兩口。
幸好有了顏貴妃的相助，如若不然，她怕是還要再熬幾夜。
春蘭攙扶著喬允禾回到了鹹福宮，隨即叫來了郭太醫。
郭太醫今日當值，來的速度很快。
他細細把脈，麵色時而沉重時而疑惑，看的春蘭在一旁幹著急，便問道：“小主身體無礙吧。”
郭太醫收回脈枕，不知該不該賀喜便說：“啟稟嘉妃娘娘，這幾日您實在是操勞過度了，而且......而且，您已經有了一月有餘的身孕了。”
春蘭聽了不可思議，她能看出來自家姑娘不是單純的入宮當妃子，也知道自家姑娘有野心，也不喜歡皇上。
“當真？”喬允禾倒也不驚訝。
她作為後宮妃子肯定和裴琰有過夫妻之實，她也並沒有喝過避子湯等東西，這個孩子的到來，她並不驚訝和稀奇。
但這是裴琰的孩子，是自己仇人的孩子，她不想留下來，也不想說什麽稚子無辜，一個月的胚胎如同一坨爛肉一般，沒有什麽可惜的。
她有想過生下一個孩子，扶持他，自己再穩坐攝政太後這個位置，將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將他當作傀儡一般掌控他，這纔是真正的稚子無辜。
如此想著，喬允禾便說：“郭太醫，這個孩子本宮不想留，但本宮要將他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郭太醫與喬允禾的視線交匯在一起，一個計劃在喬允禾心中悄然而生。
清晨，喬允禾去坤寧宮給皇後請安。
皇後一見到她就誇讚道：“嘉妃好福氣，今日一大早皇上就派了江福海去將軍府宣旨，將你母親封為二品榮國夫人。”
最看不慣的當屬慶嬪了，她母親才說完自己是誥命夫人，皇上轉頭就將喬允禾的母親封為了誥命夫人，這不是明擺著打她的臉嗎？
她為皇上孕育孩子，皇上轉頭卻對喬允禾寵愛有加，憑什麽？！
“嘉妃姐姐真是好福氣啊，什麽也不做，就替自己母親掙了個誥命，不像我們，爭破了頭，連嘉妃姐姐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這話確實引起了眾怒，皇上對喬允禾的寵愛太不正常了，就好像被喬允禾下了降頭一般，一心一意隻寵愛喬允禾一個人。
其他與慶嬪為伍的年輕妃嬪便也酸溜溜的說起了喬允禾的不是。
喬允禾麵上溫和，等她們說的差不多了才說：“一個個都是屬狐狸的嗎？本宮懷了龍嗣，向皇上討要個賞賜不過分吧？慶嬪也可以給自己母親討要個恩典。或者你們誰有這個本事，也可以和皇上討要封賞。”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皇後第一個看出了不對勁。
顧夫人為什麽有這個誥命，其中緣由皇上、皇後、顏貴妃和喬允禾心中都明瞭。
但喬允禾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自己有孕，這很不符合喬允禾低調的性格。
顏貴妃掩唇輕笑，接過了喬允禾的話茬：“真是恭喜嘉妹妹了，這宮裏也是愈發熱鬧了，不然大皇子一人都沒個兄弟姐妹。”
喬允禾羞澀的低下頭，“臣妾這胎還早呢，前麵還有慶嬪。”
皇後看出了這兩人怕是合作了，便露出和善的笑容：“何時知道的，幾個月了？”
“回皇後娘娘，一月有餘了，臣妾也是今日清晨太醫例行請平安脈才得知的。”喬允禾輕撫著根本沒有顯懷的小腹，“今早一大早就派人告知了陛下，陛下也很是開心。”
皇後隻從喬允禾的字裏行間中聽到了挑釁，後宮中原本隻有她的裴煜一個皇子，一時之間又添了兩個孩子，慶嬪不敢在她麵前造次，畢竟她沒有寵愛。
但喬允禾不一樣，她家世好，樣貌好，裴琰還給了她非同尋常的寵愛，喬允禾對於裴琰來說一半是利用，另一半很可能是真心。
不然一個帝王為何放著工部和翰林院的大臣不用，要讓喬允禾去找什麽“黑石”。
若是她生下的是個皇子，那她的兒子在這宮中還有立足的地方嗎。
慶嬪冷笑：“懷孕誰不能懷？能生下來，生下來能養大纔是本事。”
喬允禾端著茶碗喝了口熱茶，淡笑著看著慶嬪：“慶嬪可不能如此詛咒皇嗣啊，皇嗣自有陛下龍氣護佑，哪能那麽簡單就出事，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八成都是人為的。”
慶嬪被說的啞口無言，冷哼一聲便起身對皇後行禮：“嬪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了，還望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聽了喬允禾的話不知她是什麽意思，但她也不敢真讓慶嬪出什麽事，便說道：“都散了吧，本宮也乏了。”
喬允禾出了坤寧宮就往禦花園走去，她撫摸著小腹，感受著這個在她體內孕育著的胚胎，她在坤寧宮的話不是說給慶嬪聽的，也不是給皇後聽的，這些話是說給裴琰聽的，是說給顏貴妃聽的。
裴琰得知喬允禾有孕的訊息時，正在禦書房與幾位重臣商議秦川軍務。江福海躬身進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他手中的朱筆一頓，墨跡在奏摺上洇開一團暗紅色。
“好！”裴琰猛地站起身，連日陰鬱的眉眼舒展開來，“傳朕旨意，晉嘉妃為嘉賢妃，賞東海明珠十斛，江南雲錦二十匹，另賜血燕、人參各色補品，由太醫院每日請脈安胎。”
聖旨傳到鹹福宮時，喬允禾正倚在窗邊看書。
春蘭喜形於色地接下賞賜，轉頭卻見自家主子神色淡然，彷彿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內。
“娘娘，您如今是四妃之首了……”春蘭小心翼翼地說。
喬允禾放下書卷，目光掠過那些璀璨奪目的賞賜，“這四妃之首的賢妃還不夠，現在這個位分不過是將我架在火上烤罷了。”
三日後，秦川八百裏加急傳來捷報，黑石所燒成的兵器在戰場上大顯神威，而且黑石比柴耐燒，軍營裏的將士損傷減半，而敵軍潰敗百裏。
雙喜臨門，裴琰的頭疾竟也好了大半。
是夜，裴琰駕臨鹹福宮。
喬允禾早已備好酒菜，身著淡雅宮裝，發間隻簪一支玉簪，素淨得與這滿宮繁華格格不入。
“愛妃如今有孕在身，不必多禮。”裴琰親手扶起欲行禮的喬允禾，目光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停留片刻，“朕聽聞你這些日子胃口不佳，特意讓禦膳房做了些清淡的。”
“謝陛下關心。”喬允禾溫順地為他佈菜，狀似無意地說道，“今日去坤寧宮請安，慶嬪妹妹說臣妾這胎若能平安生下，便是大晟的福氣。隻是……”
裴琰執筷的手微微一頓，“隻是什麽？”
喬允禾輕歎一聲，“慶嬪妹妹說，懷孕容易，生產難，宮中這些年子嗣不旺，不是沒有緣故的，臣妾聽了，心中總有些不安。”
裴琰的臉色沉了下來，“慶嬪當真這麽說？”
“陛下莫要怪罪慶嬪妹妹，”喬允禾忙道，“她也是關心則亂。隻是臣妾想著，若真如她所說，這宮中有人存心要害皇嗣，那臣妾……”
她適時止住話頭，手指輕輕撫上小腹，眼中適時泛起一層水光。
裴琰放下筷子，握住她微涼的手，“有朕在，無人敢動你分毫。”
“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喬允禾靠進他懷中，聲音輕柔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今日臣妾在禦花園散步，險些滑倒，若非春蘭眼疾手快……陛下，臣妾不怕死，隻怕護不住咱們的孩子。”
裴琰眸色一深，“可知是誰做的？”
喬允禾搖頭，“許是臣妾多心了。隻是如今臣妾位居四妃之首，又懷有龍嗣，難免成為眾矢之的。今日皇後娘娘還特意叮囑，要臣妾好生養胎，切勿步了當年容嬪的後塵。”
皇後當然沒說容嬪，這是她讓青黛和春蘭調查出來的，但裴琰隻會在意容嬪小產的事，根本不會在意是誰說的這個話。
“容嬪”兩個字讓裴琰神色驟變。那是三年前他剛登基就小產的妃嬪，當時查了許久也未查出真相，最終不了了之。
“朕明日就加派侍衛守護鹹福宮，所有入口的飲食都要經過太醫查驗。”裴琰語氣堅定，“愛妃放心，這個孩子，朕定會護他周全。”
喬允禾依偎在他懷中，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次日清晨，喬允禾剛用過早膳，顏貴妃便來訪。
“妹妹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顏貴妃打量著滿宮賞賜，語氣意味不明，“入宮不過一年，從貴人到這賢妃之位，四妃之首，這可是本宮都未有過的殊榮。”
喬允禾屏退左右，“姐姐說笑了，您是從東宮出來的，陛下剛繼位，您就是貴妃，臣妾這些不過是皇上看在父親的麵上給的體麵罷了。”
顏貴妃輕笑一聲，“昨日皇上從妹妹這兒回去，就下令徹查三年前容嬪小產一事。妹妹好手段。”
“妹妹不過是自保而已。”喬允禾撫著小腹，聲音壓低，“這個孩子，留不得。”
顏貴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你想借刀殺人？”
“不僅要借刀殺人，還要讓這把刀，斬斷該斬之人。”喬允禾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這是郭太醫配的藥，服下後狀若小產，實則隻是暫時的症狀。到時……”
她在顏貴妃耳邊低語幾句。
顏貴妃眸光閃爍，“風險太大，若被識破……”
“所以需要姐姐相助。”喬允禾握住她的手，“事成之後，慶嬪與其黨羽必將失勢，皇後也會受到牽連。屆時這後宮，就是姐姐的天下了。”
顏貴妃沉吟片刻，終於點頭，“你要我怎麽做？”
立夏這日，宮中舉辦賞花宴。
喬允禾身著賢妃品級的朝服，四個月的身孕已經讓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在春蘭的攙扶下緩步走入禦花園。
慶嬪與幾個交好的妃嬪正坐在亭中說笑，見喬允禾到來，紛紛起身行禮，神色各異。
“賢妃娘娘今日氣色真好，”慶嬪皮笑肉不笑地說，“可見這賢妃之位，很是養人。”
喬允禾淡淡一笑，“慶嬪妹妹說笑了。本宮這幾日孕吐得厲害，若不是皇後娘娘盛情難卻，本宮實在不願出門。”
她說著，在宮人特意準備的軟椅上坐下，目光掃過亭外的石階，“這禦花園景緻雖好，卻處處是險境，妹妹們行走時也要當心，莫要如本宮前日那般，險些滑倒。”
慶嬪臉色微變，“娘娘這是何意？莫非懷疑有人要害您不成？”
“本宮隻是隨口一提，妹妹何必緊張。”喬允禾端起茶盞，輕輕撥動浮葉，“不過既然說到這兒，本宮倒要提醒妹妹一句，害人終害己。這後宮之中，皇上最恨的就是戕害皇嗣之人。”
慶嬪猛地站起身，“賢妃娘娘有話不妨直說，何必句句帶刺！”
喬允禾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本宮累了，春蘭，扶本宮去那邊走走。”
她起身的瞬間，慶嬪恰好向前一步，二人衣袂相觸。
喬允禾腳下一滑，驚呼一聲向後倒去。春蘭慌忙去扶，卻隻來得及抓住她的衣袖。
“娘娘！”
驚呼聲中，喬允禾重重摔在石階上，裙擺瞬間洇開一片鮮紅。
場麵頓時大亂。
“傳太醫！快傳太醫！”皇後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
裴琰聞訊趕來時，喬允禾已被抬回鹹福宮。
郭太醫跪在殿外，麵如死灰，抖如篩糠。
“皇上，賢妃娘娘她……小產了。”
裴琰一腳踹開殿門，撲麵而來的血腥氣讓他踉蹌一步。
喬允禾麵無血色地躺在榻上，見到他，眼淚無聲滑落。
“陛下……我們的孩子……沒了……”
裴琰緊緊握住她的手，目光掃過跪了滿地的宮人，“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春蘭哭著磕頭，“是慶嬪娘娘！她故意絆倒了賢妃娘娘！”
慶嬪被侍衛押進來時，還在大聲喊冤：“皇上明鑒，臣妾沒有！是賢妃自己摔倒的！”
“自己摔倒？”裴琰冷笑，“賢妃明知有孕，會自己往石階上摔？”
“皇上，”皇後適時開口，“此事還需細查，慶嬪雖然性子急了些，但謀害皇嗣這等大罪，更何況她也懷有身孕……”
“查？”裴琰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皇後是要朕再查一個三年，然後不了了之嗎？”
皇後臉色一白，不敢再言。
“慶嬪李氏，謀害皇嗣，罪無可赦。念及其懷有身孕，特賜其誕下皇嗣後，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打入冷宮！”裴琰的聲音冷如寒冰，“其餘涉事妃嬪，一律降位禁足！”
處置完慶嬪，裴琰回到喬允禾身邊，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愛妃放心，朕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喬允禾靠在他懷中，泣不成聲，“陛下，臣妾好怕……若是下次……”
“沒有下次。”裴琰打斷她，“從今日起，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賢妃靜養。江福海，鹹福宮的守衛增加三倍，所有飲食均由太醫院親自打理。”
他頓了頓，又道：“朕已下旨，晉你父親為鎮國公，你母親為一品誥命。等你養好身子，朕再許你一個孩子。”
喬允禾感恩戴德地謝恩，在裴琰看不見的角度，向殿角落的顏貴妃遞去一個眼神。
當夜，鹹福宮悄無聲息。
喬允禾屏退左右，隻留春蘭在側。
郭太醫從暗門悄然而入，遞上一碗湯藥。
“娘娘，這是調理身子的藥，連服七日便可無虞。”
喬允禾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慶嬪那邊……”
“顏貴妃已經打點好了，冷宮中會有人好好u0027照顧u0027她。”郭太醫低聲道，“隻是皇上似乎對娘孃的小產有所懷疑，今日暗中派人查驗了娘娘用的安神香。”
喬允禾眸光一凜，“結果如何？”
“娘娘放心，香早已換過，查不出任何問題。”郭太醫道，“隻是經此一事，皇上對皇後已生疑心。今日早朝，皇上以皇後管教後宮不力為由，收回了她協理六宮之權，交給了顏貴妃。”
喬允禾輕輕撫過依舊平坦的小腹，“如此甚好。隻是可惜了這個孩子……”
“娘娘年輕，將來還會有孩子的。”春蘭輕聲安慰。
喬允禾卻搖了搖頭，“不會有了。”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個孩子，本就不該來這世上。”
次日，裴琰下旨，為安撫嘉賢妃喪子之痛，特許其母榮國夫人入宮探望。
榮國夫人見到女兒，眼圈一紅，顧不得周全禮數，上前便拉住喬允禾的手：“怎會突然小產啊，你身子可還好，你”
喬允禾撫著顧夫人的手，安慰道：“娘親，女兒沒事，郭太醫盡心盡力，女兒的身體已經大好了。”
榮國夫人神色凝重，“你父親在秦川大勝，不日便班師回朝了，聽說金國降伏，要送她們的公主來和親。”
“金國的公主？聽說那公主是金國王的掌上明珠，怎麽捨得送來和親的？”
顧夫人搖搖頭：“隻怕這公主來者不善。”
喬允禾看著窗外的夕陽，唇角微勾：“這些都不重要，隻要父親平安回來纔好。”
母女倆說了些體己話，顧夫人才依依不捨的出了宮。
送走母親，喬允禾獨自站在廊下，望著院中新開的薔薇花。
春蘭為她披上披風，“娘娘，夜裏風大，當心身子。”
“春蘭，你說這宮中的花，為何總開不長久？”喬允禾輕聲問。
春蘭沉默片刻，道：“因為宮中的風雨太大。”
喬允禾輕笑一聲，“那就讓這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七日後，喬允禾“病癒”，前往坤寧宮請安。
皇後見她來了，神色複雜，“嘉賢妃身子可大好了？”
“勞皇後娘娘掛心，臣妾已無大礙。”喬允禾在下首坐了，目光掃過殿中空著的幾個位置，“慶嬪妹妹……”
“休要再提那個毒婦，”皇後打斷她，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氣，“嘉賢妃，本宮知道你傷心，但後宮和睦最為重要。如今顏貴妃協理六宮，還望你們共同輔佐本宮，治理好後宮。”
喬允禾垂眸，“臣妾謹遵娘娘教誨。”
從坤寧宮出來，顏貴妃跟上她的腳步，“妹妹這出戲，唱得可真漂亮。”
喬允禾微微一笑，“還要多謝姐姐相助。若不是姐姐買通禦花園的太監，在石階上動了手腳，慶嬪也不會這麽容易上鉤。”
“各取所需罷了。”顏貴妃淡淡道，“如今慶嬪已除，皇後失勢，下一步妹妹打算如何？”
喬允禾停下腳步，望向金華殿的方向，“姐姐覺得，一個頭疾纏身、子嗣單薄的皇帝，還能坐穩這江山多久？”
顏貴妃神色一震，“你……”
“姐姐放心，”喬允禾挽住她的手臂，“待得那一日，姐姐便是這後宮真正的主人。而妹妹我，隻要這榮華富貴。”
二人相視一笑，誰都沒有再說什麽。
是夜，裴琰再次駕臨鹹福宮。
見到喬允禾氣色好轉，他欣慰地握住她的手，“愛妃終於大好了，朕心甚慰。”
“讓陛下擔心了。”喬允禾溫順地為他斟茶，“臣妾這些日子想通了，孩子沒了還可以再有，重要的是陛下安康。”
裴琰感動地將她攬入懷中，“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喬允禾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腦海中卻是揮之不去的陰影，上一世的記憶如同夢魘一般纏著她，讓她不得安生。
每每看到裴琰，她真是恨不得衝上去將他撕碎，但理智告訴她，還不是時候，她和裴琰的權力太過懸殊，而且裴琰也是重生之人，她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露出什麽把柄給裴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