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漸融,屋簷滴答的水聲敲打著紫禁城的清晨。
喬允禾立於窗前,看著最後一點殘雪在陽光下消融,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春天來了,她也該主動一回了。
“小順子。”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奴纔在。”小順子悄步上前,肩背微躬,神色恭敬。
這幾個月下來,他已成了鹹福宮最得力的耳目,忠心,能幹。
喬允禾並未回頭,目光仍落在窗外那株萌發新芽的柳樹上:“顧將軍晉升驃騎將軍,你替我備一份禮,就說是我作為妹妹送給哥哥的賀禮。”
“奴才明白。”
“還有,”她緩緩轉身,目光如刃,“聽說北山近來不太平,有百姓傳言見了訓練有素的兵士在那兒操練,你說奇不奇怪?”
小順子眼神一閃,當即領會:“奴才聽聞京中百姓盛讚陛下治國有方,使山匪匿跡,北山一帶如今安穩得很。”
喬允禾唇角微勾:“是啊,這麽好的訊息,該讓更多人知道纔是,你就從民間聽來的,隨口說說便是。”
“奴才這就去辦。”
小順子退下後,春蘭近前為喬允禾披上外袍:“娘娘,此舉是否會太過冒險?”
“冒險?”喬允禾輕笑一聲,“裴錚私養精兵是事實,我能查到,陛下豈會不知?他隱忍不發,無非是想等待最佳時機,一舉拿下。我偏不讓他如意。”
她要逼裴錚自亂陣腳,也要逼裴琰提前動手,兄友弟恭有什麽意思,她就要看兄弟鬩牆。
三日後,京中流言四起。
茶樓酒肆間,百姓交頭接耳,皆傳北山深處藏著一支精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說是陛下暗中派的,專剿山匪呢,若不是上次大雨在山中迷了路,還不能發現陛下如此聖明。”一個賣菜老漢信誓旦旦。
又過兩日,流言愈盛,竟有說書人將其編成段子,講得繪聲繪色。
“隻見那北山深處,旌旗招展,千軍萬馬操練正酣!為何人不知?蓋因今上聖明,治下有方,匪類望風而逃!”
滿堂喝彩中,無人留意到二樓雅座裏,一個麵容陰鷙的男子捏碎了手中茶杯。
是夜,養心殿內。
裴琰將奏摺重重摔在案上:“京中流言,從何而起?”
跪在地上的密探頭垂得更低:“似乎是從市井間偶然傳起的,百姓皆頌陛下聖明...”
“聖明?”裴琰冷笑,“這分明是有人要逼朕對睿王動手!”
江福海適時遞上新茶:“陛下息怒,或可順水推舟,查一查這北山軍營之事?”
裴琰目光微沉:“傳朕旨意,命顧長青帶兵前往北山巡查,若真有什麽私兵...”他指尖輕叩案麵,“就地收編。”
“那睿王殿下...”
“朕這好弟弟,”裴琰眼中閃過寒光,“朕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幾時。”
鹹福宮內,喬允禾正修剪著一盆新送來的蘭花。
“娘娘,顧將軍已領兵前往北山了。”春蘭低聲道。
喬允禾手不停,隻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綴霞軒那邊,玉常在已知是娘娘保下了素綺。”
“她什麽反應?”
“鬧了一場,說要見您,被侍衛攔下了。”
喬允禾剪下一段枯枝:“是時候了,今晚你悄悄帶她來見我。”
春蘭一驚:“娘娘,這怕是太冒險了!玉常在如今瘋瘋癲癲的...”
“正因為瘋癲,纔好用。”喬允禾放下剪刀,“去吧,我自有分寸。”
夜深人靜時,一個披著鬥篷的瘦弱身影被悄悄引入鹹福宮偏殿。
烏玉珠摘下風帽,露出蒼白憔悴的麵容。
短短數月,她已從驕縱的聖女變成了眼窩深陷、形銷骨立的婦人,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瘋狂的恨意。
“是你保下了素綺?”她聲音沙啞,直勾勾盯著喬允禾。
喬允禾屏退左右,隻留春蘭在門前守著。
“是。”
“為什麽?我與你並無交情。”
“因為害你的人,也是我的敵人。”喬允禾平靜地看著她,“你不過是她的一把刀,用完了就被丟棄,但我要讓那些執刀的人,付出代價。”
烏玉珠瞳孔收縮:“你是說...皇後?”
喬允禾不答,隻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素綺在慎刑司受了十八種酷刑,未曾吐露半句關於你的事,這樣的忠仆,難得。”
烏玉珠身子微顫,眼中閃過痛色。
“我可以讓素綺活下來,也可以讓你複仇。”喬允禾放下茶盞,“端看你怎麽選了。”
烏玉珠猛地抬頭:“你要我做什麽?”
“現在我需要你振作起來,改日我會讓皇上把素綺放出來,你且靜心等著,先將身子養好。”
烏玉珠咬唇不語,她以為自己隻是父王換取安定的犧牲品,除了母親,便沒有人在意她是否康健,卻沒想到嘉妃會對她好,盡管隻是利益關係。
烏玉珠輕輕點點頭,喬允禾知道她不易久留,就讓春蘭送她回了綴霞軒。
三日後,北山傳來訊息:顧長青果然發現一支精兵,約五千人,裝備精良,為首將領自稱奉密旨練兵,卻拿不出任何憑證。
顧長青當即將人馬收編,押送返京。
訊息傳回,朝野震動,更令人驚訝的是,那將領半路暴斃,死因蹊蹺。
養心殿內,裴琰麵色陰沉:“好個睿王,在朕眼皮底下養了五千精兵!”
江福海低聲道:“陛下,如今無憑無據,若貿然指認睿王...”
“朕知道。”裴琰冷笑,“但他既已失此臂膀,必會狗急跳牆,加派人手盯緊睿王府,一有異動,立即來報!”
“是。”
裴琰踱至窗前,望著漸綠的枝椏:“嘉妃近日如何?”
江福海一怔,忙答:“嘉妃娘娘深居簡出,平日隻養花讀書,偶爾與徐常在說說話。”
“哦?”裴琰挑眉,“她倒悠閑。”
他想起那日喬允禾所說的夢。
兩隻鷹在風雪中搏鬥,如今想來,怕是她知道什麽。
“擺駕鹹福宮。”
裴琰到時,喬允禾正在作畫,宣紙上,一株蘭花亭亭玉立,風姿清雅。
“臣妾參見陛下。”她欲行禮,被裴琰扶住。
“愛妃近來可好?”裴琰目光掃過畫作,“愛妃的畫技竟是如此精妙。”
“陛下過獎。”喬允禾柔聲道,“春日無事,閑來塗鴉罷了。”
裴琰執起她的手:“朕今日來是告訴你,愛妃之父喬將軍不日即將出征金國。”
喬允禾心下一緊,麵上卻含笑:“蒙陛下信任,家父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裴琰點頭:“有喬將軍這樣的忠臣良將,實乃朕之幸事。”他話鋒一轉,“愛妃可知近日北山之事?”
喬允禾故作驚訝:“臣妾深居宮中,未曾聽聞。”
裴琰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道:“罷了,不過是些宵小之輩,不足為慮。”
喬允禾靠在裴琰懷中,眼神卻毫無暖意,她看著自己畫的蘭花道:“陛下聖明,料那些宵小之輩也不敢造次。”
三日後,喬百川率軍出征。
喬允禾立於宮牆上,遙望大軍遠去,心中酸澀難言。
父親總是為了晟朝鞠躬盡瘁,前世卻……
喬允禾歎口氣,心中更是堅定了複仇的念頭。
“娘娘,睿王那邊已有動靜了。”春蘭聲音更低,“睿王連日秘密會見朝臣,似乎...在拉攏人心。”
喬允禾冷笑:“失了私兵,他豈會坐以待斃?告訴玉常在,計劃可以行動了。”
“是。”
當日下午,宮中突然流傳起一個詭異傳言:說是在冷宮附近見到了前朝皇後的鬼魂,口中喃喃著“兄弟相殘,江山易主”的讖語。
起初無人當真,直至兩個小太監聲稱親耳所聞,嚇得病倒在床。
流言傳入裴琰耳中,他勃然大怒,下令徹查。
裴琰的處置雷厲風行。
不過半日,那些傳播讖語的宮人便被拖去了慎刑司,慘叫聲被厚厚的宮牆吞噬,再無音訊。
然而,流言如同無形的風,越是壓製,越是在看不見的角落滋生蔓延。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睿王裴錚垂手立於下首,麵色平靜,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身上的親王常服一絲不苟,彷彿即將被問責的不是自己。
“皇兄召臣弟前來,不知有何教誨?”裴錚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裴琰沒有賜座,他高踞禦座之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紫檀木案,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許久未語,隻是用審視的目光,一寸寸刮過自己這個同父同母的弟弟。
“北山那五千精兵,訓練有素,剿匪有功,百姓皆稱頌朕之聖明。”裴琰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朕卻不知,朕何時下了這份密旨。”
裴錚眼皮都未抬一下:“皇兄日理萬機,或是一時忘了,亦或是,有心之人假借皇兄之名,行忠君之事,雖方式欠妥,其心或可憫。”
“好一個其心或可憫!”裴琰忽然冷笑一聲,抓起案上幾份密報,劈頭蓋臉地擲向裴錚,“那將領押解途中暴斃,也是朕忘了安排?你連日秘密會見兵部侍郎、京營副統領,也是朕忘了旨意?!”
紙張紛飛,散落一地。
裴錚沒有躲閃,任由紙邊劃過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
他慢慢俯身,將散落的奏報一一拾起,動作從容不迫。
“皇兄明鑒,”他抬起頭,目光直直迎上裴琰的逼視,“臣弟會見朝臣,不過是商討如何為皇兄分憂,穩固朝綱,至於那將領暴斃,臣弟亦深感痛心,或許是……滅口。”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淬了毒的針,直刺裴琰心口。
“滅口?”裴琰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停在裴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誰滅口?滅誰的口?裴錚,你是在暗示朕,容不得一支有功於民的軍隊?還是容不得你?!”
兄弟二人目光碰撞,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硝煙。殿內侍立的宮人早已屏息垂首,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裏去。
裴錚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誚:“臣弟不,。皇兄是天子,四海之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兄要容誰,不容誰,不過是一句話的事。隻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隻是這京城內外,無數雙眼睛都看著,北山精兵剿匪安民,百姓感唸的是‘陛下’的恩德,若此刻驟然掀翻,說那是叛軍,是私兵,天下人會如何想?史筆如鐵,皇兄聖明,當不願擔這鳥盡弓藏、猜忌兄弟之名吧?”
字字句句,皆戳在裴琰最在意之處。
他既要權柄穩固,又要青史留名。
裴琰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裴錚,這個弟弟從小到大都是如此,看似溫順,實則綿裏藏針,總能精準地抓住他的軟肋。
“好,很好。”裴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朕自然不會擔此惡名,但朕也不能容身邊藏著一條會咬人的毒蛇!”
他猛地轉身,厲聲道:“睿王裴錚,禦前失儀,言語無狀,即日起回府思過,無朕旨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一應政務,皆不必再理!”
這便是禁足了。
裴錚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臣弟,領旨謝恩。”
態度恭順,彷彿隻是領了一份尋常的賞賜。
看著他退出殿門的背影,裴琰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揮袖,將禦案上的茶具盡數掃落在地!碎瓷四濺,茶水淋漓。
“他是在逼朕!他認定朕不敢動他!”裴琰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江福海戰戰兢兢地上前收拾,小聲勸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睿王如今已是籠中困獸,陛下隻需耐心些,時日一長,自有……”
“耐心?”裴琰打斷他,眼中寒光閃爍,“朕已經給了他太多耐心,他暗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如今雖折了私兵,但誰能保證他沒有後手?禁足?禁足困得住他的人,困不住他的心!”
他喘著氣,目光落在那些破碎的瓷片上,如同看他與裴錚之間再也無法彌合的裂痕。
“加派人手,給朕把睿王府圍成鐵桶一般,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去,更不許飛出來!所有與睿王府有往來之人,給朕一一排查,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是!”江福海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睿王被禁足的訊息,像插了翅膀般飛遍深宮前朝。
有人竊喜,有人憂懼,更多的則是暗中觀望,揣測著這場天家兄弟之爭的最終走向。
鹹福宮內,喬允禾正對著棋盤,自己與自己對弈。
春蘭悄步進來,低聲回報:“娘娘,睿王府已被禦林軍層層圍住,許進不許出,陛下這次,是動了真怒。”
喬允禾拈起一枚白玉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發出清脆的聲響。
“圍住又如何?裴錚經營多年,豈會沒有幾條密道,幾個死士?”她語氣平淡,“陛下此舉,不過是逼他更快地亮出底牌。”
“那我們現在……”
“火候還不夠。”喬允禾又拈起一枚黑子,凝視著棋局,“陛下要名聲,要逼裴錚先動手,自己再‘不得已’而除之,裴錚要自保,要拖延,等待時機。
那我們,就再給他們加一把柴。”
她抬眸,看向春蘭:“玉常在那邊,準備好了嗎?”
春蘭點頭:“按娘娘吩咐,都已安排妥當。素綺也已從慎刑司放了出來,隻等娘娘示下。”
“很好。”喬允禾落下黑子,棋盤上局勢瞬間逆轉,白子陷入重圍,“告訴玉常在,明日申時三刻,禦花園西北角,冷宮附近的那條小徑,陛下會從那裏經過。”
春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娘娘,您如何得知陛下……”
“陛下心煩時,喜歡去桃林走走,那條小徑是必經之路。”喬允禾淡淡道,“至於玉常在能不能‘偶遇’陛下,說出該說的話,就看她的造化了。”
“可若是陛下疑心……”
“一個瘋癲失寵的常在,說的話誰能盡信?陛下最多一笑置之。”喬允禾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但懷疑的種子,隻要種下,就夠了。尤其是,當這種子關乎他最在意的江山安危時。”
次日,申時三刻。
禦花園西北角,人跡罕至。
烏玉珠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宮裝,發髻微亂,眼神空洞地在小徑旁徘徊,嘴裏喃喃自語,如同幽魂。
當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小徑盡頭時,她像是受驚般抬起頭,隨即又慌亂地低下頭,想要躲開,卻似乎因為驚慌而絆了一下,跌倒在地。
裴琰皺眉,身旁的侍衛立刻上前按住烏玉珠。
“什麽人驚駕?!”江福海開口嗬斥。
烏玉珠抬起頭,淚眼婆娑,神色驚惶如同受驚的兔子:“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隻是……隻是害怕……”
裴琰認出了她,眉頭皺得更緊:“玉常在?你不在自己宮中靜思己過,來這裏做什麽?”
“臣妾……臣妾睡不著……總聽到奇怪的聲音……”烏玉珠眼神飄忽,聲音顫抖,“他們說……說冷宮裏有人哭……說兄弟相殘……江山……江山要易主……”
裴琰臉色猛地一沉。
烏玉珠彷彿沒看到他的臉色,繼續語無倫次地說著:“臣妾好怕……臣妾還夢到……夢到好多兵……在京城外麵……好多血……皇上,會不會有人要害您?會不會是……是那些被收了兵的……”她忽然捂住嘴,像是說了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住口!”裴琰厲聲打斷她,臉色鐵青一片。
烏玉珠立刻噤聲,伏在地上嗚咽起來,瘦弱的肩膀不住聳動,看上去可憐又瘋癲。
裴琰盯著她,胸膛微微起伏。
他知道烏玉珠自從被禁足以後便有些神誌不清,這些話很可能是瘋言瘋語。
但……兄弟相殘?江山易主?被收了兵的?
這些詞句,像是一根根毒刺,精準地紮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這些話定是有人說給她聽的。
北山私兵、裴錚的暗中動作、近來的詭異流言……種種畫麵在他腦中交織盤旋。
他沉默良久,最終冷冷道:“玉常在神思昏聵,胡言亂語,送回綴霞軒嚴加看管,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再見任何人!”
“是。”侍衛立刻將哭哭啼啼的烏玉珠拖了下去。
裴琰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周圍荒涼的景緻,以及遠處冷宮斑駁的宮牆,眼神越來越冷。
“江福海。”
“奴纔在。”
“去查,最近都有誰靠近過冷宮,又有誰見過玉常在。”他頓了頓,聲音冰寒,“特別是……坤寧宮那邊。”
江福海心頭一跳,連忙躬身:是嗻!”
然而,江福海的調查尚未有結果,數日後的深夜,一匹快馬驚破了京城的寧靜。
一名渾身是血的騎士從北境疾馳而入,手持緊急軍報,直衝宮門。
“八百裏加急!北境軍情急報!金人犯邊,喬將軍馳援途中遇伏,被困落鷹峽!”
養心殿的燈火瞬間通明。
裴琰披衣起身,看完軍報,臉色驟變!
軍報上寫得清楚,喬百川率軍行進路線極其隱秘,卻偏偏在金人最精銳的騎兵埋伏圈中經過,損失慘重,若非親兵拚死護衛,喬百川幾乎當場戰死,如今退至秦川邊境休整。
這分明是……軍中出了細作,而且地位絕不低!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封密報也送到了裴琰案頭——被嚴密監視的睿王府,昨夜曾有一隻信鴿悄然飛出,方向,正是北境!
裴琰看著並排放在桌上的軍報和密報,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隻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
他之前所有的疑慮、所有的容忍,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裴錚,你竟敢通敵賣國!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聲響驚得殿外侍衛紛紛按緊了刀柄。
“傳朕旨意!”裴琰的聲音嘶啞而冷酷,如同地獄傳來,“睿王裴錚,勾結外敵,謀害忠良,意圖不軌,罪證確鑿!著,即刻廢除王爵,押入天牢候審!睿王府一幹人等,全部下獄,嚴加審訊!”
“陛下!”匆匆趕來的心腹大臣聞言大驚,“此事是否還需詳查?僅憑信鴿和猜測,恐難以服眾……”
“詳查?”裴琰猛地轉頭,眼中血絲密佈,“等他裏應外合,殺到紫禁城下嗎?朕就是要天下人看看,通敵賣國、謀逆篡位,是什麽下場!”
這一次,他不再猶豫,心口的刀疤時刻提醒他,裴錚從來都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
殺意已決。
旨意傳出,京城震動,禦林軍連夜出動,直撲睿王府!
然而,當士兵們撞開睿王府大門時,卻發現府內雖亂作一團,主院卻已空無一人,隻在書房桌上,留有一封未曾寫完的信,信上隻有一行字:
“君既無情,休怪臣弟無義。”
裴錚,跑了。
訊息傳回宮中,裴琰氣得當場拔劍劈碎了龍案。
“搜!給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逆賊給朕揪出來!”
整個京城瞬間戒嚴,兵馬調動,火把如龍,照亮了半個夜空,人心惶惶。
鹹福宮。
喬允禾被外麵的喧囂驚醒。k她披衣坐起,聽著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嗬斥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春蘭快步進來,臉色發白:“娘娘,睿王逃了!京城全亂了!陛下龍顏大怒……”
喬允禾靜靜聽著,良久,才輕輕開口,聲音飄忽如同窗外夜風。
“知道了。”
她緩緩躺下,拉緊錦被,閉上眼睛。
兄弟鬩牆,刀兵相見。
這場她親手推動的風暴,終於徹底展開了。
隻是,不知父親……此刻如何了。
她有些自責,她沒想到裴錚竟然瘋至如此,通敵賣國的事都能做出,隻是連累了父親受了重傷。
不過裴錚提前露出了真麵目,她便也不怕他再冤枉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