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壓抑的死寂被裴琰的腳步聲踏碎。
他徑直走向主位,玄色龍袍帶起凜冽的風,掠過穎嬪煞白的臉,掠過皇後驟然繃緊的指節。
最終落在喬允禾挺直的脊背上。
“怎麽回事?”裴琰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殿內所有人呼吸一窒。
他並未立刻讓喬允禾起身,目光如同無形的冰錐,緩緩掃過穎嬪那張強作鎮定卻難掩慌亂的臉。
皇後迅速收斂心神,起身微微一福,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與無奈:“陛下容稟,淑妃突遭歹人下毒,容貌盡毀。經查,毒物藏於嘉嬪日前所贈‘玉肌膏’中,但嘉嬪堅稱遭人陷害可…嘉嬪卻拿不出實證證明自己的清白。
穎嬪……心係淑妃,一時情急,言行失了分寸,衝撞了嘉嬪。”
皇後很會避重就輕,她將穎嬪的暴行輕描淡寫為“衝撞”。
“陛下——陛下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淒厲絕望的哭嚎撕裂了短暫的平靜,內室的簾子被猛地撞開,淑妃竟掙脫了看守的嬤嬤,披頭散發地撲了出來。
她臉上厚厚的藥紗被蹭開一角,露出底下暗紅腫脹、流著黃水的潰爛皮肉,那景象令人作嘔。她撲倒在裴琰腳邊,試圖去抓他的龍袍下擺,聲音嘶啞如破鑼:“是喬允禾!是那個毒婦!是她害我!陛下您看看臣妾的臉!臣妾這一輩子都被她毀了,陛下您要為臣妾做主啊,您一定要把她千刀萬剮啊陛下——”
濃重的藥味和潰爛的腐臭瞬間彌漫開來。
裴琰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更多的是冰冷的審視。
他沒有低頭看腳下涕淚橫流、狀若瘋魔的淑妃,隻對旁邊的太醫沉聲道:“愣著做什麽?淑妃神誌不清,病勢沉重,還不快扶下去,好生診治。”
太醫和內侍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不顧淑妃瘋狂的踢打撕咬,七手八腳將她死死按住,幾乎是抬回了內室。
那絕望的詛咒和哭嚎被隔絕在厚重的簾幕之後,卻彷彿仍在殿內回蕩。
裴琰這纔在主位落座,姿態帶著帝王的疏離與掌控。
裴琰看向皇後:“皇後方纔所言,便是全部?”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皇後心中一凜,維持著端莊:“是,人證物證指向嘉嬪,淑妃指認,穎嬪……亦是人證之一,嘉嬪雖有辯解,但空口無憑。”
穎嬪被裴琰那一眼看得心頭發毛,此刻見皇後並未點破自己方纔的失態,膽子又壯了幾分,立刻介麵,聲音帶著刻意的委屈和憤慨:“陛下!淑妃姐姐慘狀就在眼前,那毒藥確確實實是從嘉嬪所贈之物中查出的,她巧舌如簧,無非是想脫罪,臣妾實在是看不得她如此狠毒還惺惺作態。”
裴琰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喬允禾身上。
她依舊跪著,發髻淑妃的拉扯有些散亂,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沒有哭訴,沒有喊冤,隻是抬著頭,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地迎視著他。
那眼神裏沒有哀求,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澄清,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屈辱。
彷彿在無聲地質問:這就是你看到的?這就是你要的“真相”?
作為帝王,最厭惡的便是被臣下,尤其是後宮妃嬪,用這種近乎“討說法”的眼神逼視。
裴琰的眸色沉了沉。
“空口無憑?”裴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轉向一旁侍立的太醫,“那盒所謂的‘玉肌膏’,驗過了?確有毒?”
太醫連忙躬身,聲音發顫:“回陛下,千真萬確!膏體中混入了劇毒的‘腐肌散’,此物沾膚即潰,深入肌理,淑妃娘娘……便是因此……”
“很好。”裴琰打斷他,目光再次掃過殿內眾人,最終定格在喬允禾臉上,“嘉嬪,你說遭人陷害,證據何在?”
喬允禾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絲因跪久而生的微啞:“回陛下,臣妾贈膏,乃妃嬪間尋常往來,光明正大,闔宮皆知,若臣妾真欲下毒,何須用自己宮中送出的東西?此其一。
其二,玉肌膏自內務府領出,經臣妾宮中之人手,再送至永和宮,經手之人不下十數,任何一環皆可動手腳。
其三,淑妃娘娘痛楚之下神智昏聵,其指認未必為真。其四……”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穎嬪,“穎嬪姐姐如此急切地認定臣妾之罪,甚至不惜在皇後娘娘與陛下麵前差點對臣妾動用私刑,這份‘義憤’,是否過於熱切了些?倒像是……生怕臣妾有辯解的機會?”
“你血口噴人!”穎嬪被戳中心事,臉色瞬間漲紅,尖聲反駁,“本宮是看不慣你蛇蠍心腸!”
“夠了。”裴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下了穎嬪的尖叫。
他不再看喬允禾,目光轉向殿外:“江福海。”
一直垂手侍立在殿門口的大太監江福海立刻躬身小跑進來:“奴纔在。”
“帶人,去鹹福宮。”裴琰的聲音毫無波瀾,卻讓穎嬪心頭猛地一跳,“給朕裏裏外外,仔仔細細地搜!任何角落,任何可疑之物,都給朕搜出來。”
“奴才遵旨!”江福海領命,立刻帶著一隊早已候在殿外的禦前侍衛,快步離去。
穎嬪的臉色由紅轉白,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搜宮?陛下竟然直接下令搜鹹福宮,這……雖然合她心意,但為何心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裴琰的視線再次落到那盒作為“鐵證”的玉肌膏上。
“這盒子,也再驗一遍,朕要知道,除了毒藥,還有沒有別的痕跡。”他補充道。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殿內落針可聞,隻有更漏滴答作響。
皇後撚著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穎嬪的呼吸變得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喬允禾依舊跪著,垂著眼簾,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約莫半個時辰後,殿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福海快步而入,身後跟著兩名侍衛,一人捧著一個開啟的錦盒,一人則押著一個麵無人色、抖如篩糠的小宮女。
“陛下,”江福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他先呈上那個侍衛捧著的錦盒,“奴纔等奉旨搜查鹹福宮,並無查出異常,倒是……在……在穎嬪娘娘寢殿的妝奩暗格深處,搜出此物。”
錦盒裏,赫然是一包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白色粉末,粉末旁邊,還放著一枚成色普通的銀丁香耳墜。
太醫立刻上前,小心取了一點粉末查驗,片刻後,臉色大變,噗通跪倒:“陛下!此物……正是‘腐肌散’!與玉肌膏中所驗出的毒物,是同一種。”
“轟”的一聲,穎嬪隻覺得腦子炸開了!毒藥……毒藥怎麽會在自己宮裏搜出來?
不,不對!她明明……她猛地看向那個被押著的小宮女,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她安插在鹹福宮的眼線,宮女小杏,她不是應該……應該處理幹淨了嗎?怎麽會落到江福海手裏?
“還有,”江福海的聲音如同催命符,指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宮女,“奴纔等在搜查時,此宮女神色慌張,意圖從後角門溜走,被侍衛當場拿獲,經查問,她正是穎嬪娘娘安插在鹹福宮的耳目,奴纔在其身上,搜出了這個。”
他指向錦盒裏那枚銀丁香耳墜,“據她招認,此耳墜是穎嬪娘娘賞賜的信物,她還供認……”江福海的聲音頓了頓,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正是穎嬪娘娘指使她,將腐肌散暗中藏匿於嘉嬪娘孃的妝奩之中,意圖嫁禍,而淑妃娘娘所用的那盒玉肌膏,也是她按照穎嬪娘孃的吩咐,在嘉嬪娘孃的宮女送出後,於途中尋機調換的。”
“你胡說,賤婢!竟敢汙衊本宮!”
穎嬪徹底慌了,臉色慘白如紙,指著小杏厲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陛下!皇後娘娘!這賤婢定是被嘉嬪收買了,是她構陷臣妾,臣妾冤枉啊!”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裴琰的目光冰冷地落在穎嬪身上,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他沒有理會她的哭嚎,隻看向抖成一團的小杏:“她所言,可是實情?”
小杏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隻知道磕頭如搗蒜,哭喊道:“陛下饒命,奴婢不敢撒謊!是穎嬪娘娘,是她讓奴婢這麽做的!她說事成之後給奴婢家裏銀子,還讓奴婢的哥哥去她孃家鋪子裏當管事……那耳墜就是信物!奴婢……奴婢一時糊塗啊陛下!求陛下饒命!”
此刻纔算人證、物證、動機、時機俱全。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指向一個清晰無比的目標。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妃嬪都屏住了呼吸,驚駭地看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穎嬪。
皇後撚著佛珠的手徹底僵住,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這個蠢鈍如豬的族妹,竟留下瞭如此致命的把柄,不僅沒除掉嘉嬪,反而把自己徹底搭了進去。
裴琰緩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殿內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他看著穎嬪,聲音平靜得可怕:“穎嬪寧氏,心思歹毒,構陷妃嬪,罪證確鑿。褫奪封號,貶為庶人。”
“不——陛下,臣妾冤枉!是她們害我,皇後娘娘……姐姐救我啊!”
穎嬪,不,寧氏徹底崩潰,撲向皇後腳邊,卻被皇後身邊的宮人死死攔住。
皇後閉了閉眼,撇開了頭。
“打入慎刑司,”裴琰的聲音毫無溫度,宣判著最終的命運,“嚴刑拷問,務必查清同黨,是否有幕後指使,待其畫押認罪,賜白綾。”
“遵旨!”侍衛如狼似虎地上前,不顧寧氏殺豬般的哭嚎掙紮,粗暴地將她拖了出去,那淒厲絕望的叫聲一路遠去,最終消失在宮牆深處。
裴琰的目光掃過麵色慘白的皇後,最終落在依舊跪著的喬允禾身上。
她眼神卻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構陷與反轉,與她並無太大幹係。
“嘉嬪喬氏,”裴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雖遭人構陷,然毒物畢竟曾存於你宮中,宮禁不嚴,亦有失察之責,即日起,禁足鹹福宮一月,靜心思過,無旨,不得外出。”
喬允禾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所有情緒,平靜地叩首:“臣妾領旨,謝陛下明察之恩。”
“至於淑妃,”裴琰看向內室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公式化的漠然,“遭此無妄之災,著太醫全力救治,賜人參、靈芝等滋補之物,所需藥材,由內庫盡數供給,好生安撫,靜養為宜。”
一句“好生照顧”,再無更多溫情,也絕口不提追查她宮中是否有穎嬪同黨之事。
淑妃,在他眼中,已然是一枚徹底無用的棄子。
“朕尚有政務,此處便交由皇後善後。”裴琰說完,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離去,玄色龍袍帶起一陣冷風。
皇帝一走,殿內緊繃的氣氛並未緩解。
皇後看著裴琰離去的方向,保養得宜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陛下最後那句“交由皇後善後”,分明是警告,也是撇清。
穎嬪是她的人,出了這等醜事,她不僅不能包庇,還要親自料理幹淨,以示公正。
而嘉嬪……僅僅禁足一月,這懲罰輕得幾乎像是一種變相的回護。
皇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意和難堪,看向喬允禾,聲音恢複了平日的端嚴,卻冰冷無比:“嘉嬪,陛下旨意已明,你好自為之,回你的鹹福宮去吧。”
“臣妾告退。”喬允禾起身,動作有些遲緩,顯是跪久了腿腳痠麻。
她並未看皇後,隻微微屈膝行禮,便在春蘭的攙扶下,挺直背脊,一步步走出了這片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的永和宮。
厚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永和宮殘留的壓抑和藥味。
鹹福宮內殿,燭火依舊暖融,卻驅不散喬允禾眉宇間的一絲冷意。
春蘭小心翼翼地擰了溫熱的帕子,敷在喬允禾紅腫的膝蓋上,心疼又後怕:“娘娘,您受苦了,那穎嬪……寧庶人真是瘋了,竟下如此狠手,幸好……幸好您早有準備!”
她想起搜宮前喬允禾的吩咐,依舊心有餘悸。
喬允禾閉著眼,感受著帕子帶來的溫熱,緩解著臉上的刺痛。她聲音平靜無波:“本宮讓你們搜宮時,那毒藥和藏匿的宮女,都‘找’出來了?”
“是!”春蘭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奴婢按您的吩咐,每日宮禁後都帶信得過的人悄悄清查一遍各處角落。
那包‘腐肌散’就藏在您妝奩最底層的暗格裏,藏得極隱秘,若非您特意交代,根本發現不了。
那小杏,鬼鬼祟祟的,奴婢一早就盯著她呢,昨夜她就想溜,被咱們的人堵個正著,她一開始還嘴硬,奴婢隻提了一句她鄉下的老孃和剛娶媳婦的哥哥,她本不準備招,但奴婢把她老孃的銀鐲子拿出來,她認出來後便全招了。
果然是穎嬪指使,連調換玉肌膏、藏毒栽贓的細節都吐得幹幹淨淨,那枚耳墜,也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
喬允禾輕輕“嗯”了一聲,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她當時在徐常在麵前表現出的驚駭與凝重,不過是為了取信於人,演給可能存在的眼睛看的戲碼。
春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盤旋在心頭最大的疑問:“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咱們既然早就拿到了穎嬪構陷的鐵證,為何……為何還要讓徐常在去請陛下,咱們自己把證據亮給皇後看,不也一樣能洗脫嫌疑嗎?何必驚動陛下?您看,最後還是被禁足了……”
喬允禾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靜,哪裏還有半分在裴琰麵前的隱忍委屈。
“給皇後看?”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春蘭,你想得太簡單了,穎嬪是誰的人?她是皇後的族妹,是皇後在宮中的一把刀!今日若沒有陛下在場,皇後會如何判?”
春蘭一愣。
喬允禾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洞悉世事的清醒:“皇後定會將此事壓下,她會說小杏是受本宮脅迫反咬穎嬪,會說鹹福宮搜出的毒藥是本宮故意留下混淆視聽……甚至,她會直接將小杏滅口,來個死無對證!
最終,為了平息風波,為了給毀了容的淑妃一個‘交代’,也為了除掉本宮這個眼中釘,皇後定會將所有罪名扣在本宮頭上,褫奪封號?打入冷宮?賜死?都有可能!而穎嬪,最多得個‘禦下不嚴’的申飭,依舊在皇後羽翼下逍遙!”
春蘭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那……那陛下……”
“隻有陛下親臨,才能壓住皇後!”喬允禾語氣斬釘截鐵,“隻有讓陛下親眼看到穎嬪的跋扈,親耳聽到淑妃的慘狀,親自下令搜宮,親自見證人證物證的呈現。
這一切,才具有無可辯駁的力量,皇後縱有千般手段,在陛下的親眼目睹和直接旨意麵前,她也隻能眼睜睜看著穎嬪這顆棋子被廢掉,她無法再顛倒黑白,更無法借機鏟除本宮,本宮這禁足一月,看似受罰,實則是陛下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本宮的‘小懲大誡’,更是給皇後和所有人的警告。此案已由天子親斷,蓋棺定論,任何人,包括皇後,都不得再以此事興風作浪。”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況且,陛下最後那句‘嚴刑拷問,查清同黨,是否有幕後指使’,你真以為隻是針對穎嬪?那也是在敲打皇後!陛下心中,未必沒有疑影。
本宮主動將陛下拉入局中,讓他成為最終的裁決者,既是自保,也是在陛下的棋盤上,為自己爭得了一席喘息之地,這禁足,是代價,也是暫時的安全區。”
春蘭聽得心潮起伏,恍然大悟,看向自家娘孃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原來如此,娘娘深謀遠慮,奴婢愚鈍!那……那小杏,現在被江公公帶走了,她……”
“她活不了。”喬允禾的聲音毫無波瀾,“穎嬪在慎刑司,為了少受皮肉之苦,也為了家族不被徹底牽連,必定會將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不會攀咬皇後,而小杏這個最直接的證人,無論她招供了什麽,她的結局都隻有一個——被皇後或穎嬪的殘餘勢力,在慎刑司裏‘畏罪自盡’。”
這宮裏的“規矩”,她早已諳熟於心。
“那咱們……”
“我們什麽也不需要做。”
喬允禾重新閉上眼,靠在軟枕上,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清醒,“靜觀其變,穎嬪倒了,皇後斷了一臂,短期內必會收斂,但這後宮,從來不會真正平靜。徐常在那邊……”
她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宮女的通傳:“娘娘,徐常在求見,不過有陛下的旨意,門外的侍衛沒有放她進來。”
喬允禾與春蘭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戲,還沒完。
“讓她改日再來吧,等本宮的禁足令解了,本宮自會去絳雪軒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