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允禾入宮已逾半月。
這半個多月裏,她一直在未央宮中靜養,與她同期入宮的嬪妃們早已陸陸續續承了恩澤,唯剩她的綠頭牌,依舊被敬事房擱置著。
庭院裏的薔薇花期已過,徒留殘枝,她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天空,輕輕歎了口氣。
“春蘭,”她喚道,“去敬事房走一趟,就說本宮已大安,讓他們把綠頭牌掛上吧。”
春蘭心知自家主子其實幾日前便已痊癒,隻是始終不讓她去稟報。
眼下後宮風波稍歇,正是時候,她不敢耽擱,領命即刻前往敬事房。
喬允禾又喚來小太監小順子:“去太醫院請郭太醫來,為本宮請個平安脈。”她的病症一直由郭太醫經手,痊癒與否,他的診斷最具分量。
宮牆內的秋意,似乎比宮外更添幾分蕭索。
自裴琰下令不許旁人攪擾她靜養,這未央宮便愈發清寂,唯有賢妃偶爾回來,與她閑話幾句。
小順子很快引著郭太醫入內,太醫恭敬請安,依例為喬允禾診脈。
“回稟小主,您的風寒之症已大好。臣再開幾副溫補氣血的方子,娘娘按時服用,身體自能康健如初。”郭太醫垂首回稟。
喬允禾收回手,“有勞郭太醫了。”她正欲吩咐小順子相送,卻瞥見那機靈的小太監正頻頻朝殿外張望。
“小順子,瞧什麽呢?”她問道。
小順子忙收回目光,跪下回話:“回小主,是青黛……她在廊下,不知在擺弄什麽,看得入神。”
喬允禾順著窗欞望去,果然見宮女青黛坐在廊下,手裏正捧著什麽物件,凝神細看。
“小順子,你先送郭太醫。”喬允禾吩咐道。
小順子不敢多言,應聲引著太醫退下。
待二人離去,喬允禾才讓春蘭去廊下喚青黛進來。
春蘭走到廊下,隻見青黛手中緊握著一個湖藍色荷包,正湊近了細細嗅聞裏麵的香料。
春蘭在她麵前站定,輕咳兩聲提醒:“青黛,小主喚你。”
青黛一驚,慌忙將荷包塞進袖中,神色帶著幾分惶惑,跟著春蘭進了殿。
她跪下行禮:“奴婢參見小主,不知小主有何吩咐?”
喬允禾並未立刻開口,隻靜靜審視了她片刻,直到青黛開始不安地絞著衣角,才緩緩道:“方纔在廊下看什麽呢?呈上來給本宮瞧瞧。”
青黛臉色微白,支吾道:“沒……沒什麽要緊的,不過是……不過是奴婢入宮前,娘親給的貼身物件罷了……”
喬允禾遞了個眼色給春蘭。
春蘭會意,上前不由分說地從青黛袖中摸出那個湖藍色荷包。
青黛大驚失色,下意識就想伸手搶回。
春蘭已將荷包遞到喬允禾手中。
喬允禾拈著荷包細看,針腳細密,做工不俗,更有一股奇異的淡香幽幽散發出來,她謹慎地湊近鼻端輕嗅。
“這香料……非比尋常,不似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你們初來時本宮便讓春蘭賀小順子搜過身了,這個你是怎麽藏在身上的?”喬允禾的目光銳利起來,落在青黛身上。
青黛渾身一顫,額頭幾乎要貼上冰涼的地磚,聲音帶著哭腔:“小主……奴奴婢不敢欺瞞……”她心知這要命的物件一旦被識破,自己必死無疑,可那劇毒的秘密,又如何敢宣之於口?
喬允禾將她的恐懼盡收眼底。她並未疾言厲色,反而放緩了語調,帶著一絲探究:“抬起頭來,本宮記得,你入宮前,家中是行醫的?”
青黛抬起頭,眼中噙滿淚水,帶著驚愕:“小主……您知道?”
“入了宮自是要瞭解身邊人的底細。”喬允禾摩挲著那精緻的荷包,“你母親,是位醫女吧?這荷包針法細密,用料講究,更藏有如此奇特的香氣……若本宮所猜不錯,此物非是尋常香料,而是……保命防身的毒藥?”
她的話語輕緩,卻字字如錘,敲在青黛心上。
青黛最後的防線瞬間崩塌,她癱軟在地,泣不成聲:“小主明鑒,這……這確是奴婢母親臨終所贈……她說宮門深似海,若遇萬不得已,可留個清白……求小主饒命!奴婢從未起過害人之心!
父親……父親欠了賭債,才將奴婢賣入宮……這荷包,是奴婢唯一的念想和倚仗了……奴婢為了藏它,把它拆了又縫,縫了又拆才藏到現在,奴婢真的沒有害人之心啊……”
她伏地痛哭,將壓抑多年的委屈和恐懼盡數宣泄出來。
青黛膽子小,知道喬允禾調查了她更不敢再欺瞞,隻求實話實說能免除死罪。
殿內一時隻剩下青黛壓抑的嗚咽。
喬允禾靜靜聽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旋即被更深沉的思量取代。
深宮之中,誰人沒有幾分不得已?一個身懷毒術、無依無靠的醫女遺孤……這身份,恰如一把藏在鞘中的匕首。
良久,喬允禾輕歎一聲,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起來吧。”
青黛惶恐地抬頭,不敢起身。
“本宮若想處置你,此刻你已身在慎刑司。”喬允禾示意春蘭扶起她,“本宮問你,你可通曉藥理?尤其是……這荷包中之物?”
青黛被扶起,戰戰兢兢地點頭:“奴婢……自小隨母親辨識草藥,略懂一二。這荷包中的‘醉夢散’,取自幾種罕見花草根莖之毒,無色無味,唯遇……遇酒或極熱之物,其性方顯。少量可致人昏沉虛弱,若長久沾染……則……”她不敢再說下去。
“則如何?”喬允禾追問。
“則……則損及心脈,漸至衰亡,且脈象難查,多似積勞成疾……”青黛的聲音細若蚊呐。
喬允禾眼中精光一閃。好一個“積勞成疾”。
她看著眼前這個驚魂未定的宮女,聲音放得更柔:“青黛,你可想過,在這深宮之中,身懷此物,便是懷璧其罪?一旦泄露,莫說你自己,便是你九泉之下的母親,恐也難以安息。”
青黛淚眼婆娑,拚命搖頭:“奴婢……奴婢知道錯了,求小主指條生路!”
“生路?”喬允禾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本宮便是你的生路。”她直視著青黛的眼睛,“本宮知你身世可憐,但並非歹毒之人,這毒藥,與其說是你的倚仗,不如說是懸在你頭頂的利刃。
本宮可以替你保管這秘密,甚至……可以讓你在未央宮安穩度日,不再受人欺淩,但本宮,也需要你的‘懂得’。”
青黛怔住了,旋即明白了喬允禾話中深意。
她猛地跪下,這次是心甘情願的叩首:“奴婢青黛,願為小主效犬馬之勞,從此以後,奴婢的命就是小主的,求小主庇護!”
喬允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俯身親自將她扶起:“很好。記住你今日的話。你且安心在未央宮當差,本宮自會看顧於你,這荷包……”她掂了掂手中的湖藍色物件,“本宮暫且替你收著,你既通藥理,替本宮再做一個荷包出來。”
這荷包隻要在喬允禾的手裏一日,青黛便得效忠她一日。
“小主想要什麽樣的?”青黛抹去眼淚,恭敬地問。
喬允禾走到窗邊,望向禦書房的方向,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要一個男子佩戴的樣式,針腳不必如此繁複,但料子要用最好的貢緞,顏色……就選沉穩些的玄青色,至於裏麵的香料……”她頓了頓,回眸看向青黛,眼神深邃,“就用你方纔說的‘醉夢散’,分量……要恰到好處,務求……天長日久,潤物無聲。”
青黛心頭劇震,瞬間明白了喬允禾的意圖。
那荷包,怕是送給皇帝的,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但她已無退路。
對上喬允禾那洞悉一切又帶著威壓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驚懼,深深拜下:
“奴婢……遵命。定當盡心竭力,不負小主所托。”
未央宮內的空氣彷彿凝滯,窗外鉛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壓向宮闕。
未央宮內,沉香嫋嫋,卻驅不散喬允禾心頭那縷冰寒的算計。
青黛的手藝果然不凡,玄青色的貢緞荷包沉穩大氣,針腳雖不如那湖藍色荷包繁複精巧,卻更顯內斂貴重。
荷包內裏,是精心調配、分量微妙的“醉夢散”,無色無味,隻待天長日久的浸潤。
時機選在了一個看似溫情的傍晚。聽聞皇帝處理完朝政,心情尚可,喬允禾盛裝打扮,親自提了親手熬製的蓮子羹,前往禦書房“謝恩”,謝他這些時日的照拂。
禦書房內,燭火通明。
裴琰端坐龍案之後,墨色的常服襯得他麵容愈發深邃,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喬允禾蓮步輕移,盈盈下拜,聲音婉轉如鶯:“嬪妾允禾,特來叩謝皇上聖恩,蒙皇上體恤,允禾得以在未央宮靜養,如今身子已是大安,特來謝恩。”
裴琰抬眸,目光在她精心描繪的容顏上掠過,帶著慣有的審視。
他放下朱筆,語氣平淡:“起來吧,身子好了便好。” 他示意她近前。
喬允禾起身,將食盒放在一旁,臉上適時地浮現一抹羞怯又依戀的紅暈,眼中水光瀲灩,飽含情意。
她走到裴琰身側,從袖中緩緩取出那個玄青色的荷包,雙手捧至他眼前,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顫與期盼:
“皇上……嬪妾自知福薄,入宮多日,未能侍奉君前,心中實在惶恐、思念,這半月靜養,除了思念皇上,便是……便是一針一線,為皇上縫製了這個荷包,料子是臣妾鬥膽,求了尚宮局最好的貢緞,針線粗陋,隻盼……隻盼能常伴君側,替臣妾分一分思念之苦,也願它能佑皇上龍體安康,福澤綿長。”
她的聲音情真意切,眼中淚光點點,將一個久病初愈、渴望恩寵又滿懷愛慕的嬪妃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微微傾身,帶著少女的馨香,將荷包小心翼翼地、帶著無限珍重地,遞到裴琰手中,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掌心,留下微涼的觸感。
裴琰垂眸,看著手中的荷包。
玄青色深沉,緞麵光滑,針腳細密,確實用了心思。
他摩挲著荷包的表麵,感受著貢緞的細膩,目光落在喬允禾低垂的眼睫上,那裏似乎還掛著未落的淚珠。
“允禾有心了。” 裴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拿起荷包,放在鼻端輕輕嗅了一下,彷彿在感受那份“心意”。
喬允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在袖中掐緊。
然而,裴琰隻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荷包很好,朕收下了,愛妃替朕佩戴可好。”
他將荷包遞到喬允禾手裏,喬允禾莞爾一笑將那個奪人性命的荷包係在裴琰腰間。
她依舊維持著那份嬌羞和感動,含情脈脈地望著他:“隻要皇上不嫌棄臣妾粗陋之物便好。”
裴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精心編織的表象,直達她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喬允禾心頭一凜,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
幸而裴琰很快移開目光,指了指食盒:“蓮子羹?你倒是有心,呈上來吧。”
喬允禾連忙親手奉上,侍奉裴琰用了小半碗。
期間,裴琰言語溫和,問了些她靜養的情況,彷彿一個體貼的夫君。
喬允禾一一作答,心絃卻始終緊繃,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枚荷包,那決定她命運、也決定裴琰命運的荷包,就在那裏。
她並未在禦書房久留,見裴琰似有倦意,便識趣地告退了。
走出殿門,秋夜的涼風一吹,她才驚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計劃的第一步,似乎成了,卻又似乎……過於順利了?
皇帝那深邃難測的目光,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
禦書房內,燈火漸次調暗。
那個玄青色荷包,恭敬地放在裴琰的龍案上。
裴琰臉上的溫和早已褪盡,隻剩下帝王的冰寒與銳利。他拿起荷包,再次仔細端詳,指尖劃過貢緞的紋理。
“去查查。” 裴琰表情看不出什麽異樣,隻是眼中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江福海無聲地躬身,迅速退下。
不過半個時辰,一個身著玄色勁裝、氣息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單膝跪地。
“主子。” 影七的聲音低沉沙啞,毫無波瀾。
“如何?” 裴琰的目光依舊鎖在荷包上。
“經‘藥犬’嗅辨以及‘毒手’拆解驗看,荷包夾層內藏有異香粉末。粉末極其細微,幾近於無味,遇酒水或高熱,會散發極淡異香。
‘毒手’初步判斷,此物性陰寒,長期貼身佩戴,尤其是靠近心脈,會緩慢侵蝕心脈氣血,初時症狀類似體虛乏力、精神不濟,日久則心脈枯竭,衰敗而亡。
且……此毒極難通過尋常脈象察覺,若非特意針對此物深查,極易誤診為積勞成疾或先天不足。” 暗部影七的匯報簡潔精準,不帶任何感**彩。
“積勞成疾?” 裴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指尖猛地收緊,貢緞在他手中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
但裴琰看上去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反而是一臉的“果然如此”。
“來源可查到了?”
“尚宮局記錄,嘉貴人五日前曾以‘謝恩’為由,索要過少量玄青色貢緞及絲線,但毒物成分極其罕見,非中原常見,其調配手法……似與西南邊陲失傳的某些秘毒有相似之處,具體還需詳查。尚宮局內及未央宮接觸過此物的人,屬下已派人暗中尋查。” 影七繼續道。
裴琰沉默良久,心口處的疤痕有些隱隱作痛,這喬允禾到底是聰明還是傻,下毒也不做的隱蔽些,這種一查便知的東西也敢明目張膽的親手送給自己。
心口處的疤痕時刻提醒他,這都是他欠喬家的。
“很好。” 裴琰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讓尚宮局最頂尖的繡娘,用同批貢緞,連夜仿製一個一模一樣的荷包出來。
外表、重量、觸感,必須分毫不差!裏麵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幽暗,“換成無害的安神香,氣味也要模仿得一模一樣。”
“是!” 影七領命,瞬間消失在陰影裏。
次日清晨,喬允禾正在未央宮用早膳,心中仍為昨夜之事忐忑不安。
小順子忽然一臉喜色地跑進來,氣喘籲籲地稟報:
“小主大喜!皇上……皇上他戴著您獻的荷包去上朝了!奴才親眼看見的,就在龍袍外麵,玄青色的那個,可顯眼了!江公公還特意在路過咱們宮門時,朝這邊看了一眼呢!”
喬允禾手中的銀箸“當啷”一聲落在碗碟上。
她猛地站起身,心髒狂跳,一股巨大的、混合著狂喜與驚悸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
在上朝這種百官矚目的場合佩戴一個嬪妃做的荷包,這無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對她的“恩寵”。
“你……你看清楚了?” 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千真萬確!小主!奴纔看得真真兒的!” 小順子激動得臉都紅了,“皇上定是極喜歡小主的心意,小主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喬允禾緩緩坐回椅子上,指尖冰涼。
成功了!計劃的第一步,最關鍵的一步,竟然如此順利。
裴琰收下了那致命的“醉夢散”。
但喬允禾並沒有被喜悅衝昏頭腦,她不信作為一個帝王不去查驗這等貼身之物,她平複了心情,隨即叫來了春蘭。
“春蘭,你去讓禦膳房做一道桂花糖藕,一會陛下下朝了本宮要去禦書房。”
“是,小主。”
她看著春蘭的背影,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空虛感悄然彌漫開來。
她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為了複仇,她終於親手將毒刃,刺向了那個主宰一切的男人……不,是那個毀了她一切的仇人。
她獨自走到窗邊,望向金華殿的方向。
鉛灰色的天空依舊沉沉地壓著宮闕,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的眼神複雜難辨,有得逞的冰冷,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更有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裴琰端坐於金鑾寶座之上,接受著百官的朝拜。
龍袍之下,腰間佩戴著的,正是尚宮局頂級繡娘徹夜趕工、完美複刻的“贗品”荷包。
裏麵填充的,是安神怡人的無害香料。
而真正的“醉夢散”,連同那個喬允禾親手縫製的荷包,已被暗部的人秘密銷毀了。
裴琰的目光掃過殿內匍匐的臣子,威嚴沉靜,無人能窺見他眼底深處凍結的寒冰與洶湧的殺機。
他狀似無意地抬手,指尖拂過胸前那玄青色的織物,動作輕柔,彷彿在珍視愛妃的心意。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輕拂的動作裏,蘊含了多少帝王的心思。
窗欞外,鉛雲如鐵,沉沉地壓向宮闕,彷彿要將整個未央宮都吞噬進去。
喬允禾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冰冷的雕花,心頭那點因小順子帶來的狂喜,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寒意覆蓋。
她成功了第一步,可皇帝那深不可測的目光,像細小的冰針,紮在她勝利的泡沫上。
她隱隱覺得,自己或許並未真正踏入獵場,而是……早已成了籠中鳥。
未央宮的清寂,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森然,彷彿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