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夜間溫差極大,灰燼平原的砂土下開始冒出一些帶著硫磺味的蒸汽,薩恩重新站起身。第三課還未結束,他知道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起來,你們兩個蠢貨。」薩恩用尾巴狠狠地抽在拉瓦的肚皮上,又用龍威強行乾擾了米拉的深度睡眠:「不想明天早上變成冰冷的龍肉乾,就給我繼續趕路。奧比斯安峰還冇到,誰敢停下,我就把他丟在荒原裡餵食屍鬼。」
「薩恩……你真是個瘋子……」拉瓦嘟囔著爬起來,眼中的倦意在看到薩恩那冰冷如鐵的眼神後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如果你見過真正的絕望,你也會像我一樣瘋。」薩恩冇有多解釋,他帶頭走進了黑暗的荒原。
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三條細小的紅影正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著。他們身後是已經遠去的毒霧森林,前方是高聳入雲的火山主峰。而在這千萬裡之外,在那片寂靜的星空中,那艘巨大的母艦或許正緩緩轉動它的探測器,冷酷地注視著這片即將被收割的肥沃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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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比斯安峰的輪廓愈發清晰,這座巍峨的主峰在五年後會被改造成一個巨大的「自動鑽井平台」,整座餘燼山脈的岩漿會被抽乾用來驅動敵人的反應堆。
經歷了三天的長途跋涉,奧比斯安峰終於近在眼前,這趟旅程對三條尚處於雛龍期的紅龍來說,既是對體力的透支,也是對意誌的重塑。
薩恩扇動著尚且稚嫩但已變得堅韌許多的雙翼,穿過那層層疊疊的硫磺雲靄。在他身後,米拉和拉瓦正費力地維持著飛行姿態。比起出發時的光鮮亮麗,現在的他們鱗片黯淡,上麵殘留著翠雲之森的泥濘與灰燼平原的砂礫,但那雙豎瞳裡卻少了幾分清澈的愚蠢,多了幾分獨屬於掠食者的冷厲。
這一路上,隨著海拔的升高和空氣中硫磺濃度的增加,周遭的環境逐漸展現出一種猙獰的秩序感。他們遇到了一隊又一隊巡邏的紅龍眷屬。這些生物有的成群結隊,有的騎乘著雙頭飛龍在雲端逡巡。當他們看到三條標誌性的暗紅色雛龍飛過時,那些原本凶悍無比的食人魔百夫長和蜥蜴人祭司紛紛低下頭顱,將手中的武器斜插進灰燼土中,以示對血脈統禦者的敬畏。
薩恩扇動著已經有些痠痛的雙翼,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那些卑微的生命。。前世的他見過太多這種跪拜,如今這種畢恭畢敬不是因為愛戴,而是因為對絕對暴力的恐懼。他很清楚,如果冇有卡瑟克斯的威名,這些眷屬會毫不猶豫地對他們發起攻擊。
他曾擁有數以萬計這樣的僕從。在天穹帝國的動能炮火下,這些血肉之軀的眷屬在轉瞬之間就被蒸發成了血霧。
當他們最終降落在那個寬闊得足以容納整支軍隊的龍巢平台上時,拉瓦和米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癱倒在地上。然而,巢穴內部的景象卻讓他們麵麵相覷——龍巢內部一片死寂,隻有熔岩流過石槽發出的輕微咕嚕聲。
龍巢深處的龍娘塔拉莎一如既往地盤踞在她的金幣堆上,而龍爹卡瑟克斯居然也趴在主廳的岩台上。他們閉著如熔岩般的巨眼,巨大的身軀隨著呼吸起伏,鼻翼間噴出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們睡著了。真龍的沉睡一旦開始,少則數日,多則數月,這種時候即便是親子也不敢輕易打擾。也就意味著,第三課的「結算」被迫擱置。
「我……我快餓扁了……」拉瓦蜷縮著肚子,原本圓滾滾的腹部已經深陷下去,「既然父親在睡覺,我們是不是隻能等著?」
米拉也顯得有些委屈,她看著空蕩蕩的進食區,習慣了被投餵的她此刻感到了某種無力感。
由於父母處於深度睡眠中,薩恩並冇有去找死。他的目光落在了龍巢邊緣一座哨塔上正百無聊賴清理翅膀的身影上。那是之前第二課中遇到過的蕾亞,一頭成年的雙足飛龍,她是卡瑟克斯最信任的近衛之一。在龍類的階級中,作為雛龍的薩恩在硬實力上遠不是她的對手。
「蕾亞!」薩恩走到哨塔下方,挺了挺胸膛,用清脆的龍語說道:「去抓三頭肥碩的岩角牛,立刻送到這裡來,我們要進食。」
蕾亞動作一頓,那雙狡黠的豎瞳轉過來,帶著一絲審判性的意味打量著這個隻有她腦袋大的小傢夥。作為卡瑟克斯的直屬部下,她通常隻聽從領主的命令,即便麵對雛龍,她原本也該保持一份成年魔獸的矜持。
薩恩冇有退縮,他那雙金色的豎瞳裡燃燒著卡瑟克斯同款的冷酷,那種超越年齡的壓迫感讓蕾亞感到一種莫名的戰慄。
「你……遵命,小龍主。」成年飛龍最終低下了頭顱,振翅衝向了洞外的雲海。
米拉和拉瓦不知是多少次看傻了。在他們的認知裡,挑戰地位比自己高老資歷眷屬是自討苦吃,但薩恩卻做得如此自然。
蕾亞冇有絲毫怠慢,很快便抓著三頭體型碩大的岩角牛送了上來。
將飛龍帶回的豐盛血肉橫掃一空後,薩恩也感到了極度的疲憊。他蜷縮在岩漿池旁的溫熱岩石上,冇幾秒就進入了睡眠。夢境中,他再次看到了天穹帝國的鋼鐵蒼穹,那是他餘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醒來後的第一秒,薩恩便開始了近乎自虐的日常鍛鏈。
他不再像普通雛龍那樣隻是練習撲殺動作,而是將前世總結出的高效身體開發術運用到了極致。他利用龍巢岩壁的凸起進行攀爬與負重懸掛,以此強化龍翼根部的肌肉群;他反覆調動體內的火源,在喉嚨裡進行高頻率的微型壓縮,讓火囊的耐受力達到極限。
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動靜會吵醒父母,巨龍在沉睡中如果冇感覺到威脅的話,一般不會醒,而如今的薩恩不特意去找一些弱點部位攻擊話,根本破不了卡瑟克斯的一點防。
「你們兩個打算就這樣睡到父親醒來嗎?」薩恩停下了一組針對尾部平衡的特訓,看著癱成兩團爛泥的同胞。
「不然呢?薩恩,我們快累死了!」拉瓦嘟囔著,翻了個身。
「從今天起,除了吃飯睡覺,你們必須跟著我訓練。如果以後你們不想被那些會飛的鋼鐵管子像射鳥一樣射下來,然後抓去關在動物園裡,就現在給我站起來!」薩恩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窟裡迴蕩。
接著,薩恩開始了一套極其古怪的動作。他將身體扭曲成一種違反生理常規的弧度,利用重力和巢穴內的灼熱氣流在打磨自己的核心肌群。他知道,五年後的那一戰,單靠龍息是擋不住那些追蹤飛彈的,他需要極致的爆發力和身體韌性。
米拉本想嘲諷,但在看到薩恩那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顫抖卻依然穩如磐石的樣子時,她感到了某種莫名的壓力。那是紅龍骨子裡不甘人後的競爭欲。
「這種動作有什麼難的?」米拉站了起來,試圖模仿薩恩的姿勢。
結果不到三分鐘,她就發出了一聲慘叫,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些看似簡單的扭轉,實際上在瘋狂撕扯著雛龍尚未完全發育的經絡。
「再來。」薩恩冷冷地俯視著她。
在薩恩那近乎恐怖的監督下,米拉和拉瓦開始了叫苦連天的折磨。除了常規的體能磨礪,他還教導他們如何通過控製火囊的收縮來調節吐息的形狀。
「這……這根本不是龍該乾的事!」米拉在完成二百次俯衝平衡訓練後,趴在地上一邊吐著舌頭一邊抱怨:「龍類的力量來自血脈的自然增長,你這種練法會讓我們折壽的!」
一旁的拉瓦雖然也渾身痠痛,幾乎站不穩了,但他的驕傲被薩恩激發了出來,咬緊牙關堅持著。
薩恩一尾巴將米拉抽了起來:「繼續!在那邊的岩漿瀑佈下麵堅持三分鐘,感受火元素的流動,而不是被動地接受它們!」
米拉很想和他拚了,但她骨子裡的那份傲氣讓她無法容忍自己被薩恩甩開太遠。她咬著牙,頂著足以熔化精鐵的高溫,一步步挪向岩漿邊緣。
時不時被叫來送餐的飛龍蕾亞看著這魔鬼般的訓練,不由得心驚膽戰,這小主子真不是一般的龍。
兩龍叫苦連天,拉瓦甚至好幾次想偷偷溜走,但薩恩總能提前堵住他的去路。在這高強度的摧殘下,兩龍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為了那點可憐的「紅龍尊嚴」,他們竟然奇蹟般地堅持了下來。
這種遠超同齡雛龍的訓練強度,使得兩龍在短短幾天內,原本有些鬆垮的肌肉變得異常緊實,鱗片的質感也透出一種金屬般的深紅,眼神從先前的渙散變得銳利起來。
直到第五天,那個讓整個山峰都顫抖的強大意誌終於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