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上江寧疑惑探究的眼神,雲姝再次言明:
“沈家產業雖暫時落入賊手,但根基猶在,人脈未絕。
家父正在整理昔日忠心舊部與可靠合作者的名單。
我們可以在內部設法取證,摸清慶王通過同興商會轉移資金、勾結外邦的具體脈絡與證據。”
她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終的籌碼,也是她的請求:
“民女深知,欲要成事,離不開楚王殿下的威勢與大人您的支援。
作為回報,亦是自救——待事情了結,從慶王手中奪回的沈家產業。
民女與家父,願將其中的一半,無償捐獻給楚王殿下,以作軍資,以謝大恩。
餘下一半,足夠我父女安度餘生即可。”
一半家產!
沈家一半的財富,那是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天文數字。
雲姝想得很清楚,與其全部被慶王吞掉,自己和父親落得人財兩空、甚至性命不保的下場。
不如用其中一半,買一個最強有力的靠山,買自己和家人未來的平安,也買一個向慶王複仇的機會。
反正捐一次是捐,兩次也是捐。
楚王已欠她一份救命之恩,若再得此厚贈,這份人情與關聯便更深了。
有楚王這棵大樹廕庇,她和父親,才能真正在慶王的虎視眈眈下,求得一線生機,乃至……反戈一擊。
江寧聞言,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一半的沈家產業!
這份“誠意”,不可謂不重。
更重要的是,沈雲姝此舉,等於是將沈家未來的命運,徹底綁在了楚王的戰車上。
這不僅僅是尋求庇護,更是一種投效與結盟。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已曆經風波、心思縝密、魄力驚人的女子,心中感慨萬千。
坊間流言,果然最不可信。
“沈姑娘,”江寧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溫度,那是認可與重視,
“你的膽識與誠意,本官看到了,此事,本官會即刻密報王爺。
在王爺示下之前,你們父女暫且按兵不動,暗中收集證據,保護自身安全為重。
名單整理好後,可交予本官。‘醉月樓’既是王爺的產業,亦是你們的掩護,可善加利用。
至於那曹會長與沈家內賊……本官會派人暗中留意。”
他頓了頓,鄭重道:“王爺素來賞罰分明,重情守諾。若此事確如姑娘所言,王爺絕不會坐視不理。”
雲姝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稍稍落下。
她知道,自己這步險棋,走對了。
她起身,對著江寧,鄭重地行了一禮:“民女,代家父,謝過大人。靜候王爺與大人佳音。”
江寧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案上那枚墨玉上,又看向雲姝沉靜的側臉,心中暗忖:
這位沈姑娘,恐怕遠不止是“聰慧”二字可以形容。
假以時日,或許……會成為一個連他都無法忽視的人物。
慶王惹上她,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不過......關於慶王暗中策劃謀逆之事若屬實。
他必當向聖上揭露,沈姑娘這份人情,他算是欠下了!
......
從“聽鬆閣”出來,日頭已近中天,寒意被驅散了些許,街市上愈發熱鬨。
“長青,我們找個地方用些午膳吧。稍晚些,你再去醉月樓接安兒和青竹回府。”雲姝對身側的長青吩咐道。
長青略顯疑惑:“小姐,您不直接回醉月樓,與老爺和小小姐一同用膳嗎?”
雲姝搖了搖頭:“不必了。等我們折返回去,怕是已過晌午,耽誤父親正事。就在附近尋個乾淨的食肆隨意用些便好。”
“是,小姐。”長青應下,不再多問,隻警惕地環顧四周,護衛在雲姝身側。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金陵城最繁華的長樂街。
但見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喧嚷之聲不絕於耳。
青石板路被行人踩得發亮,長街兩側店鋪鱗次櫛比,酒旗迎風招展,茶坊酒肆人聲鼎沸。
兩人走了一段,見街邊有一家酒館,門麵不算最大,
但裝飾頗為雅緻,黑漆招牌上寫著“漱玉居”三個飄逸的行書,透著一股文氣。
雲姝微微頷首,長青會意,上前掀開厚厚的棉布簾子,請雲姝入內。
甫一進門,一股混合著酒香、菜香與暖意的氣息撲麵而來。
堂內幾乎座無虛席,有獨酌的文人,高聲談笑的商賈,亦有呼朋引伴的江湖客,人聲鼎沸。
雲姝和長青的出現,並未立刻引起太大注意,兩人尋了個靠牆的、相對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很快,一個肩上搭著白布巾、笑容可掬的小二快步迎了上來。
他剛想開口招呼,目光落到雲姝臉上時,頓時怔住,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豔,心中暗道:
我的老天爺,除了咱們東家,這金陵城何時又多了這麼一位天仙似的人物?
這位小娘子,怕是畫裡走下來的吧?
“咳!”長青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家小姐,神色不悅地重重咳了一聲。
那小二猛地回神,臉上迅速堆起更殷勤的笑,連忙躬身:
“對不住,對不住!客官恕罪!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麼?”
長青問:“你這裡的招牌菜都有些什麼?”
“咱們店裡的招牌菜有水晶肴肉、金陵鹽水鴨、鬆鼠鱖魚、文思豆腐,還有新到的冬筍,鮮得很!酒有上好的女兒紅、竹葉青,也有自釀的梅花釀!”
雲姝並未在意方纔的失禮,隻淡淡道:“隨意上幾道清淡可口的招牌菜,再加一壺梅花釀吧。”
“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來!”小二記下,麻利地轉身去了後廚。
等待上菜的間隙,堂內原本嘈雜的聲音似乎低了些許。
開始有探究、好奇甚至不懷好意的目光,從各個角落悄悄瞟向雲姝這個角落。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那位姑娘……看著好生麵熟,莫不是沈家那位大小姐?”
“可不是嘛!就是前些天砸了沈府大門的沈雲姝!”
“聽說嫁到上京侯府去了,怎麼回來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已經被休了!灰溜溜跑回來的!”
“嘖嘖,可惜了這般容貌,竟成了下堂婦……聽說她回金陵後,身邊總跟著個壯漢,就是她身邊這位吧?”
“被休了還這麼招搖,帶著個男人出來拋頭露麵,沈家的臉可被她丟儘了!”
“說不定……嘿嘿,他們早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