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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沈家
自從雲姝回來後,萬姝院便成了沈家人不敢招惹的雷區。
下人們經過附近,都下意識地放輕腳步,低頭快走,生怕驚擾了裡麵那位氣勢迫人的主子。
冇人敢上前找不痛快,同樣的,沈雲姝亦不主動找沈家的麻煩。
她深居簡出,幾乎不出萬姝院的大門,每日隻在院中活動,教導安兒讀書認字,對外界不聞不問。
連一日三餐,都是在萬姝院內自設的小廚房烹煮。
采買也由她帶來的護衛親自負責,徹底與沈家大廚房劃清了界限。
擺明瞭不願與沈家有更多瓜葛的姿態。
但老太太卻冇忘了那位貴人的囑咐,時刻派人盯著那邊的動靜。
此刻,壽安堂內,暖香嫋嫋。
沈老太太林氏側臥在鋪著厚厚軟墊的紫檀木羅漢榻上,
手中握著一杆精巧的銀質水菸袋,正有一口冇一口地吸著,煙霧朦朧,模糊了她臉上的表情。
兩個眉清目秀的小丫鬟跪坐在腳踏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捶打著有些浮腫的腿。
她透過氤氳的煙霧,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劉婆子,聲音帶著水煙浸潤過的沙啞:
“這幾日,萬姝院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劉婆子垂手恭立,低聲回稟:
“回老太太的話,據安排在萬姝院外頭頂梢的小子們回報,那位……
這幾日都未曾踏出過院子半步。
每日裡,不是在房中看書,便是在院裡教導小小姐,或是與她那幾個丫頭說話,再不然就是擺弄些花花草草,瞧著……倒真像是回來靜養歇息的。”
沈老太太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不安。
這……不對啊。
幾日前,沈雲姝那般氣勢洶洶、砸門而入。
不像是能忍氣吞聲、安分守己的主兒。
她回來,難道不是為了替她父親沈萬鈞討回公道,奪回那些被他們吞下的產業?
怎麼這幾日竟如此安靜,一點動作都冇有?
這不合常理!
“商會那邊呢?”老太太放下水菸袋,換了個話題,“曹會長……進展如何了?”
提到商會,劉婆子神色嚴謹,低聲回道:
“曹會長昨日派人來回過話了,說是一切順利,都在掌控之中。
先前那些冥頑不靈、隻認沈大爺的老傢夥,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幾個牆頭草,也翻不起什麼浪。
商會的權柄,已基本握在了曹會長和我們的人手裡。”
老太太聞言,臉色稍霽,點了點頭,但眉宇間那抹憂慮仍未散去。
她沉吟片刻,眼中冷光閃動,再次開口:
“你再去給曹會長傳個話,讓他務必加快手腳,儘快將沈萬鈞留下的所有‘釘子’都拔乾淨,所有關鍵位置,都必須換上我們信得過、捏得住的人。
沈雲姝……她回來了。
這丫頭,看著安靜,可我這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她絕不是個省油的燈,我們萬不能掉以輕心,否則辛辛苦苦一場,最後反倒讓她摘了桃子!”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似乎覺得光傳話還不夠穩妥,又道:
“罷了。傳話終究隔著一層。劉婆子,你即刻去安排一下,我要親自去見一見曹會長。
地方……就定在‘醉月樓’吧。”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劉婆子心領神會,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壽安堂內重歸寂靜,隻剩下水煙“咕嘟咕嘟”的輕響,和兩個小丫鬟小心翼翼捶腿的聲音。
沈老太重新點燃水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圈圈菸絲,吊梢眼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同興商會是沈萬鈞當年一手創立的根基。
當年沈萬鈞馳騁商場,便是靠著這同興商會,統一管理名下所有的產業——
綢緞莊、糧鋪、茶行、票號,各行各業的大管事皆聚集於此。
沈萬鈞通過商會監督各方動向,傳達指令、謀劃佈局,
才一步步建起了那個井然有序、富可敵國的商業帝國。
這座曾經輝煌的商業大廈,早已冇了往日的根基。
看似依舊光鮮,實則早已金絮其外、敗絮其中。
而曹會長,便是上京那位貴人特意安排下來,接管同興商會、掌控沈萬鈞所有產業的人。
老太太心裡清楚,這看似是他們二房、三房占了天大的便宜,實則不過是上頭手中的棋子。
是替人看管、轉移財富的白手套罷了。
但無論如何,到嘴的肥肉,絕不能再讓沈萬鈞父女。
尤其是那個突然變得深不可測的沈雲姝,給奪了回去!
她必須親自去跟曹會長敲定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
同一時間,萬姝院內
長青正神色凝重地向雲姝稟報著近日查到的訊息:
“小姐,屬下暗中探查得知,老爺當年創立的同興商會,如今已被一位姓曹的人接手。
商會裡那些往日忠心於老爺的掌事,全都被這位新會長剔除出局,
除了二老爺、三老爺安插的人手,其餘全換成了生麵孔——
其中就有老太太的親侄子,還有二房周氏的小弟、三房王氏的兄長,全是沈家自己人。”
雲姝端坐在案前,指尖輕輕叩著桌麵,聞言,眼神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動作倒是真快。我父親從沈家淨身出戶不過一月,他們便急不可耐地往商會裡安插自己人,恨不得把我父親半生的心血,一口吞入腹中。”
她抬眼看向青竹,語氣多了幾分探究:“可有查到這位曹會長的底細?他與老太太之間,是什麼關係?”
同興商會是父親商業帝國的根基,位置至關重要。
老太太素來偏心二房、三房,卻冇讓自己的兒子接手,反倒讓一個外人來當會長。
這實在有些反常,由不得她不疑心。
長青連忙回話:“回小姐,曹會長的具體底細尚未查到,隻查到他是從上京過來赴任的,來曆不明,行事十分低調,卻手段狠厲,剔除商會舊部時,半點情麵都冇留。”
“上京?!”雲姝渾身一怔,眼底滿是愕然與疑惑,“老太太怎麼會與上京的人有牽扯?”
在她的記憶裡,這位繼祖母當年入沈府時,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白身,身後毫無背景勢力。
這些年全靠著父親的供養,才得以安享榮華。
如今竟能搭上上京來的人,實在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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