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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姝正蹙眉沉思,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從門外跑了進來,撲到她身側,拉著她的衣袖輕輕撒嬌,聲音軟糯:
“孃親,孃親,我們都好多天冇見外祖父了,我想外祖父了,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雲姝心頭的疑慮瞬間被女兒的嬌軟打散,眉宇漸漸柔和下來。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安兒的髮髻:“乖安兒,外祖父這幾日怕是在忙正事,我們去了,會打擾到他的。”
安兒仰著玉雪可愛的小臉,眼神堅定:“我知道外祖父辦差的地方!我之前跟著溫爺爺去過一次,我帶你去找他,不會打擾他的!”
雲姝的神情驟然一僵,指尖微微收緊——
自從四年前在‘醉月樓’出事後,她便本能地對那裡生出牴觸,再也冇踏足過那裡半步。
她緩緩蹲下身,與安兒平視,神色嚴肅卻溫和:
“安兒聽話,外祖父真的很忙,我們不能去打擾他。孃親答應你,等外祖父休沐,一定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安兒看著母親驟然嚴肅起來的麵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瞬間蓄起了晶瑩的淚花,
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委屈地低下頭,小嘴扁了扁,最終還是懂事地“嗯”了一聲:“好吧……”
就在這時,護衛大山大步邁進書房,神色匆匆,躬身回稟:
“小姐,屬下方纔看到沈老太太乘著馬車,從沈府後門急匆匆離開,神色慌張,似是要去見什麼重要人物。”
雲姝眼底的柔和褪去,重新染上冷意,沉聲問道:“可知她去了哪裡?”
“屬下派人事先跟著,回來稟報說,沈老太太去了醉月樓。”長青如實回道。
“醉月樓?”
安兒聞言,猛地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緊緊盯著雲姝,眼底滿是期待!
雲姝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時,語氣堅定:“走!我們也去醉月樓!”
青竹與長青對視一眼,連忙躬身應道:“是,小姐!”
安兒則歡呼一聲,緊緊拉住雲姝的手,眼底滿是雀躍。
......
引開老太太的眼線,幾人悄然離開沈府到了醉月樓。
安兒熟門熟路地牽著雲姝的手,從一處不起眼的偏門而入。
剛踏入酒樓後堂,還冇等雲姝細看這煥然一新的內部格局,迎麵便撞上了行色匆匆、眉頭緊鎖的沈萬鈞。
沈萬鈞乍見雲姝和安兒,眼中閃過明顯的錯愕,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問:
“姝兒?安兒?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
雲姝無心寒暄,直接道明來意:“父親,我是跟蹤老太太過來的。您可知她此刻在何處?”
沈萬鈞聞言,神色愈發怪異。
他左右掃視一圈,確認無人後,道:
“你隨我來。安兒,你牽著青竹姐姐,去外祖的差房等著。稍後我讓人把你最愛吃的桂花軟糕送過去。”
安兒雖有些不情願,卻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拉住青竹的衣袖,小聲道:
“青竹姐姐,我們走吧。”說著,便跟著青竹,蹦蹦跳跳地朝差房方向而去。
長青無聲地對沈萬鈞點了點頭,隨在雲姝身側,跟著沈萬鈞,沿著一條僻靜的走廊,向酒樓深處走去。
雲姝這纔有機會環顧四周。
隻見樓內雕梁畫棟煥然一新,桌椅陳設也儘數更換,連來往的夥計都換了生麵孔。
與四年前她記憶中那奢靡喧囂的模樣判若兩人,顯然是經曆過一次徹底的大整改。
心底那股因過往陰影而生的牴觸,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幾分。
不多時,沈萬鈞便帶著他們來到二樓最深處的一間雅間。
他推開門,側身讓雲姝和長青進去,隨後反手關緊房門。
又走到牆邊,對著雲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在雲姝茫然的目光中,沈萬鈞伸手,輕輕揭下了牆上懸掛著的一幅尋常的《仕女賞梅圖》。
畫軸移開的瞬間,牆上赫然露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孔,孔徑不大,卻恰好能看清隔壁雅間的全貌。
雲姝滿臉詫異,連忙湊上前,順著小孔望去,隔壁雅間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沈老太端端正正地坐在茶桌旁,腰背微微佝僂,神色帶著幾分拘謹。
而她對麵,坐著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人,麵容冷峻,眉眼間滿是倨傲,想來正是青竹所說的那位曹會長。
兩人相對而坐,似是在低聲商議著什麼,氣氛有些微妙。
雲姝悄悄把耳朵湊近小孔,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林氏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恭敬與諂媚:
“……曹會長連日操勞,著實辛苦了。這金陵冬日濕冷,您可千萬要保重貴體。”
那曹會長似乎有些不耐,語氣冷淡:“沈老太太特意約曹某前來,有何緊急之事?”
雲姝凝神細聽,隻聽林氏道:“曹會長可知,我那位大孫女沈雲姝,日前回府了。
這丫頭此番歸來,氣勢與往日大不相同,老身瞧著她……怕是不會安分。
商會如今是您當家,可沈家那些產業,名義上到底還姓沈。
老身是怕……怕她不知天高地厚,會打商會的主意,攪擾了您的清靜,也壞了王爺的大事。”
那曹會長聞言,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不以為意道:
“老太太多慮了。一個被夫家休棄、無依無靠的小丫頭片子。
縱有幾分顏色,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也值得老太太如此鄭重其事,特意將曹某約來?
王爺的大事,豈是她能窺探、能攪擾的?
您隻管看好她,其他的,曹某自有分寸。”
雲姝聽著,眉頭越蹙越緊。
林氏對這位曹會長的態度,何止是恭敬,簡直帶著幾分畏懼與巴結。
這絕非對待尋常合作夥伴或下屬該有的姿態。
而且,她提到了“王爺”?
哪個王爺?
為何要讓林氏“看好”她?
她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得更近些,幾乎不敢漏過任何一個字。
隻聽林氏似乎又試探著問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曹會長,老身愚鈍,鬥膽問一句……王爺他……為何獨獨對沈雲姝這丫頭如此上心?可是……有何深意?”
那曹會長似乎有些不悅,語氣也冷了幾分,帶著警告的意味:
“老太太,有些事,不該問的彆問。王爺的心思,豈是你我能揣度的?
你隻需記住王爺的吩咐,將人留在沈家,盯緊了,彆出岔子。
待王爺將來……自然少不了你沈家的好處。
其他的,知道多了,對你、對沈家,都冇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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