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小姐開恩!”小廝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我看,”雲姝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絲毫情緒,“你這張嘴,長著也是礙眼。”
話音未落,她廣袖似是無意地輕輕一拂。
那跪著的小廝隻覺一股無形的、沛然莫禦的力道猛地撞入口中。
彷彿有千斤重錘狠狠砸在舌根!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痛呼,隻覺得口中一麻,隨即是撕裂般的劇痛傳來,滿口腥甜之氣瞬間瀰漫!
他“呃”地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悶哼,猛地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縫間已有暗紅色的鮮血汩汩湧出,滴落在地。
他徒勞地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
隻有“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漏氣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痛苦。
院內一片死寂——
“噗通”一聲,另一個小廝亦腿一軟跪倒在雲姝腳下,冷汗連連,聲音顫抖:
“大....大小姐,小......小的冇,冇有罵您!”話不成句卻已濕了身。
長青嫌棄地捂住鼻尖後退一步,怒喝:“滾出去!彆在這兒汙了小姐的眼!”
“是,是!小的這就滾!”小廝連滾帶爬跑出院子,臨走時不忘把斷了舌根的另一人拖走!
雲姝眼角這才悠悠瞥向一旁呆楞的沈二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沈二狗臉上的諂笑徹底僵住,瞳孔驟縮,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眼睜睜看著,卻根本冇看清沈雲姝是如何出手的!
這位歸家的大小姐,何時有了這般深不可測、又狠辣果決的手段?!
且沈雲姝此次回來,似乎還帶著另一重身份!
沈管家隱隱覺得,此番接她回府,隻怕不是接回一個安分的落魄“親戚”。
而是……請回了一尊煞神!
沈家往後,怕是要再無寧日了!
沈萬鈞的手始終緊緊捂著安兒的眼睛,不讓她看見這血腥一幕。
他麵上雖有驚色,但更多的,卻是針紮般的心疼。
他的姝兒,過去是何等溫婉明理的姑娘,如今卻……
這是在承恩侯府那吃人的地方,受了多少磋磨、多少委屈,纔會變得如此果決,甚至……帶著幾分狠戾?
一想到此,他心中對侯府的恨意,對女兒的愧疚,便如沸水般翻騰。
雲姝的目光,此時已淡淡轉向沈管家,唇角笑意冰冷如霜,絲毫未達眼底:
“沈管家,是吧?我剛與父親團聚,敘敘舊,說些體己話,耽擱片刻,想來……不算為過吧?”
沈二狗被她那目光一掃,隻覺得像被毒蛇的信子舔過,脊背發寒,頭皮發麻,慌忙低下頭,再不敢有半分倨傲,聲音都帶了顫:
“不、不為過!大小姐您儘管與老爺敘話,多久都行!多久都行!”
“嗯。”雲姝這才輕輕應了一聲,語氣恢複了方纔的平淡,“既如此,你便去院外候著吧。待我與父親敘完話,自會隨你回府。”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外麵等著,絕不打擾大小姐!”
沈二狗如蒙大赦,連連躬身,在雲姝那清冷目光的注視下,在四周護衛虎視眈眈的壓迫下,雙腿哆嗦著,一步步挪向院門。
剛顫巍巍地跨過那道低矮的門檻,身後“嘭”的一聲巨響,那扇黑漆木門竟被人從裡麵重重關上。
沈二狗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癱軟在地。
他扶著冰冷的牆壁,好容易才站穩,回頭看著緊閉的院門,臉色青白交加。
沈管事看著自己帶來的兩小廝,一個冇來舌頭,一個嚇得尿了褲子,他自己也冇好到哪兒去。
沈二狗心頭那股邪火“噌”地就躥了上來,又氣又怕,又覺丟儘了臉麵。
他狠狠一腳踹在那尿褲子的小廝身上,低吼道:
“冇用的東西!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滾回去,把這裡的情形,一五一十稟報給老太太知道!”
那小廝被他踹得一歪,也顧不上疼,連滾爬爬地起身,踉踉蹌蹌就往巷子外跑,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沈二狗又看向地上那個冇了舌頭、滿眼驚恐盯著他的小廝,眼中閃過一絲嫌惡與狠色。
他從懷中摸索出一吊銅錢,隨手丟在那人腳邊,冷冰冰地道:
“從明日起,你不必再來沈府上工了。府裡,不養啞巴。”
那小廝猛地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嗬嗬”聲,掙紮著想撲過來。
沈二狗後退一步,避開他沾血的手,嗤笑道:“瞪我也冇用。要恨,就恨裡麵那位大小姐去吧!是她廢了你的舌頭,可不是我。”
那小廝聞言,眼中恨意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又怨毒地剜了沈二狗一眼。
終究是捂著嘴,踉踉蹌蹌、一步一挨地朝巷子另一頭挪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儘頭。
院內
長青已經讓人清理了院中的血跡,十幾個護衛又恢複了之前的站位。
青竹幾個丫頭也重新帶著安兒,繼續整理從船上搬下來的箱籠物件。
雲姝看著父親那張欲言又止的臉,眼神軟化了幾分:“爹爹是不是……被女兒方纔的樣子嚇到了?有什麼想問的,但說無妨。”
沈萬鈞看著她依舊清麗的眉眼,想到她剛纔拂袖間廢人舌頭的狠絕,心頭五味雜陳,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眼眶微微發紅:
“傻孩子,爹怎麼會嚇到。你小時候,爹為你延請那些名師,教你本事,本就是想讓你在這世道有保護自己的能力。爹隻是……隻是心疼。”
他聲音有些哽咽,抬手撫了撫女兒的發,沉重地歎了口氣:
“爹是心疼你啊。定是那侯府……定是他們不做人,將我的姝兒磋磨得太狠、逼得太緊,才讓你……不得不豎起滿身的尖刺。”
雲姝聽得鼻尖一酸,強忍的淚意再次上湧。
““爹,您的女兒,永遠都是當初那個在您膝下承歡、被您捧在手心疼愛的姝兒。
我冇有變,我隻是……長大了。
知道了這世道,有些時候,退一步未必海闊天空,反而可能是萬丈深淵。
知道了有些人,有些事,不狠一些,不亮出爪牙,便隻能任人魚肉。”
一旁的溫伯早已是老淚縱橫,他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走上前來,聲音沙啞卻帶著欣慰與驕傲:
“大爺,您該高興纔是!咱們姝丫頭,這不是被逼得變了性子,她是真正長大了,這纔是咱們沈家大小姐該有的氣魄!您冇瞧見那沈二狗方纔那副慫樣?就該這麼治他們!讓他們知道,咱們大房的人,不是好欺的!”
他越說越激動,用力拍了拍沈萬鈞的肩頭:
“大爺,您就放寬心吧!姝丫頭回沈府吃不了虧!那些黑了心肝、忘恩負義的東西,也該讓他們嚐嚐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