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溫伯這麼一說,又見女兒眼神清明堅定,沈萬鈞心中的憂慮與心疼,總算被撫平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這纔想起方纔那護衛口中的稱謂,不由驚疑問道:
“姝兒,方纔長青說的‘清和縣主’……是怎麼回事?你何時有了縣主的封號?”
雲姝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側首吩咐道:
“青竹,去我籠箱裡,將那捲明黃色的錦織布取來。”
“是。”
青竹會意,轉身快步進了內室,不多時,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耀眼的卷軸走了出來。
在沈萬鈞和溫伯瞬間瞪大的目光注視下,她小心地將卷軸展開,雙手捧著,平攤在兩人麵前,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意,脆聲道:
“老爺,溫伯,您們請看!我們小姐如今可是聖上金口玉言、親筆禦封的‘清和縣主’!這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還有禦用的龍章寶印呢!”
沈萬鈞的呼吸驟然急促,顫抖著手,幾乎不敢觸碰,
隻虛虛地撫過那捲軸上威嚴盤繞的金龍紋樣,以及下方硃紅的、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印鑒。
他看看聖旨,又看看神色淡然的女兒,震驚得幾乎語無倫次:
“這……這……姝兒,這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還、還成了縣主了?”
雲姝見他這般模樣,心中微軟,解釋:
“在上京時,機緣巧合,我無意中救了國公府老太君,也就是昭德大長公主重孫女的性命。
老太君為人仁厚,感念此事,又憐我遭遇,便收了我為義女,並向聖上陳情,為我請封。
聖上恩準,便有了這‘清和縣主’的封號。”
沈萬鈞聽完,愣怔了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臉上的震驚逐漸被巨大的欣慰與驕傲取代,連帶著眼眶又熱了起來。
他緊緊握住雲姝的手,嘴唇翕動,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
“好,好,我的姝兒,有福氣,有造化!”
一旁的溫伯更是激動得直搓手,連連道:
“太好了!太好了!咱們小姐有了這層身份,那可是了不得了!沈家再富,終究是商戶,見了官差衙役都得矮三分。
可咱們姝丫頭是聖上親封的縣主,是有品級的貴人了!
莫說沈家,便是金陵城的巡撫大人見了,也得客客氣氣地行禮!
小姐此番回去,看沈家那些小人還敢不敢輕慢!”
沈萬鈞心中的大石,至此纔算真正落下一半。
有了這層護身符,女兒回沈家,至少明麵上無人敢輕易欺辱。
他神色鬆快了許多,叮囑道:“你既有這層身份護著,為父便不那麼擔心了。隻是你那繼祖母,麵上一套,背地一套,心思深沉,你仍需暗中提防。此去沈家,最好多帶些護衛隨行,以防萬一。”
說到護衛,沈萬鈞這纔想起,環顧院內,除了長青等十餘人,並未見到秦風,不由疑惑:
“此次回來,怎的不見秦風他們?隻這十幾人護送?
秦風向來穩妥,此番怎未親自護送你回來?
可是……派去辦其他差事了?”
沈雲姝微微一笑,解釋道:“爹爹,秦風大哥,以及原先護衛隊中的大半兄弟,往後……便不隨我左右了。”
沈萬鈞眉頭一挑:“這是為何?為父雖已還了他們自由身,但也交代過,務必護送你安然抵達金陵,方可各自散去。難道他們……”
他以為那些護衛見主家勢微,便急於另謀出路了。
“爹爹誤會了。”雲姝搖頭,眼中泛起光彩,“非是他們急於離開,而是秦風大哥和那幾十位兄弟,已經尋到了一條極好的出路。他們……加入了玄甲軍!”
“玄甲軍?!”沈萬鈞眼睛驟然一亮,麵露驚喜,“當真?!”
他旋即想到什麼,看向雲姝,眼中帶著探詢,“是……楚王安排的?”
他知曉雲姝與楚王似乎有些交集,楚王又統率玄甲軍,想來是這位王爺查知秦風等人身手不凡,動了招攬之心。
見雲姝含笑點頭,沈萬鈞心中疑慮消散,麵露欣慰,撫掌笑道:
“好!好!從軍報國,建功立業,確是條光明大道!他們自幼苦練,一身本領,用到保家衛國的沙場上去,纔算不負所學,不枉我與諸位師傅多年心血栽培!”
他目光又轉向院內肅立的長青等人,問道:“那長青他們……?”
雲姝道:“長青大哥他們原是計劃護送我平安抵達後,便自行北上去與秦風大哥他們會合。”
沈萬鈞聞言,眉頭又蹙了起來,不讚同道:“這怎麼行?你身邊怎能不留幾個得力可靠的護衛?沈家那潭水也不淺,多幾個人手,總是好的。”
他話音方落,一直安靜侍立在一旁的長青忽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
“老爺,小姐,長青願留下,繼續追隨小姐左右,護衛小姐周全!”
“我等亦願留下,追隨小姐!”長青身後,那十餘名護衛亦齊刷刷上前,單膝點地,聲音整齊劃一,目光堅定。
他們這一路行來,早已對這位看似柔弱、實則果決睿智、待下寬厚又有雷霆手段的主子心悅誠服。
眼見秦風等人有了更好的前程,他們雖也嚮往。
但更願意留下,守護這位將他們視作家人、給予他們尊嚴與信任的小姐。
沈萬鈞看著眼前這一個個神色堅毅的漢子,又看看神色平靜、眼中卻隱含感動的女兒,終於徹底放下心來,朗聲笑道:
“好!好!有你們在姝兒身邊,為父便再無後顧之憂了!快快請起!”
雲姝不願誤了眾人前程,望著他們緩聲道:“諸位心意我銘感於心,然男兒當趁年少闖蕩四方,不必囿於內宅。”
她稍頓,繼而言道:“我身側留四人便足,其餘人依約前往北境,與秦大哥彙合。”
長青立刻開口:“屬下誓死追隨小姐!”
雲姝見他心意已定,頷首道:“既如此,你再遴選三人留下。”
最終長青選出三名護衛留守,餘下眾人,雲姝各贈五十兩盤纏,交代他們休整一日後,由長青送出城外。
院中氣氛溫暖熱烈起來,可等候在院外的沈管事,卻被料峭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暮色沉沉壓下,院內敘舊仍未停歇,他心中越發焦灼——
沈家老太太還在等著沈大小姐回去請安呢。
他幾次想上前催促,卻終究冇敢挪動半步。
經過今日一事,他算是徹底看清,這位大小姐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心思深沉,手段淩厲,絕不是好招惹的主兒。
他眼珠子不安地轉動著,心裡隻盼著回去報信的那個小廝,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稟報給老太太知道。
隻希望沈家主子們能提前有個準備,莫要再像之前那般輕視怠慢。
否則……隻怕這沈府往後,真要掀起滔天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