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灌嬰五千騎軍被楚營一千戰車掃蕩的落花流水,一敗塗地,與漢騎軍大戰的項籍,如同鐵鑄般沒有絲毫表情的麵龐,倏忽一抹兒冷酷掠過。
將騎軍的指揮權交給武涉,他揮舞大戟,仰頭一聲咆哮,親領一千親衛騎軍,像是加了氮氣的賽車般,氣焰猛然再次暴漲,將身前漢騎構建的厚重佇列給接連撞開、撕碎,強行向前飛快突進。
其兵鋒,赫然直指劉邦置身的圓潤高台。 追書神器,.隨時讀
好傢夥,霸王不愧是霸王,那怕身陷絕境,依舊一直戰意堅決,默默在謀劃著名搞一波大的。
他在表麵空虛的營壘中,暗下陷阱,不僅僅為了釣灌嬰上鉤,一舉擊破漢營五千騎軍,最終目的更在於在這一刻實施挖心戰術,對漢營主帥進行突襲,從而一舉將形勢徹底逆轉!
周勃無疑瞬間看透項籍意圖,駭然變色!
讓他難以接受、難以置信的是,自己兩萬五千身經百戰的精銳漢騎,全力衝擊,竟然依舊沒有將項籍逼迫到極限,赫然一直還留有餘力。
情知眼下到了最為兇險時刻,那怕今日自己死在這兒,也是絕對不能讓他給突破過去。
周勃麵孔扭曲,雙眼讓人不寒而慄的戾光暴射,不甘示弱的厲聲吼叫著,帶領親衛騎軍,會同呂馬童、楊喜、王竟三將,就此悍不畏死,對著項籍親軍猛然撞擊過去。
下一刻,接連沉悶暴響聲中,血浪飛濺,盔甲亂飛,兵刃斷折,戰馬與騎兵悽厲的嚎叫刺人心魂……
項籍親率的這一千親騎戰力強悍的難以言說,周勃的親衛不過僅僅將之遲滯了半響,旋即就此崩解開來。
那怕主將周勃,也被項籍給一戟刺中,滾落馬下,生死不知。呂馬童三將更是被打得倉皇四散。
項籍親率的這一千親衛騎軍渾身浴血,熱氣蒸騰,透陣而出,並且勢頭依舊強勁難擋,徑直繼續對圓潤高台飛卷過來。
三處戰場中的樊噲、酈商、王陵等漢將,看到這一幕,禁不住整條人蠍子像是浸泡在了冰水中一樣,麵露絕望,渾身哆嗦,魂不附體。
項賊這般潑天般的跋扈兇猛,漢王豈能抵擋的住?
萬一漢王被其就此斬殺當場……
相對應的,楚營的諸將卻是精神大振,氣勢暴漲,亢奮的歡呼連連。
***
圓潤高台上,眼睜睜看著項籍臨凡的魔神般,咆哮著,吼叫著,帶著一支楚騎軍血塵滾滾,氣勢如瀑飛掠而來,像是天神投擲下的雷霆,似乎輕易就能夠將這座圓潤高台給劈個粉碎,一時不慎胡亂插手將大好局麵給搞得岌岌可危的劉老賊,顧不上繼續懊悔了,一張老臉滿是懼怕。
漢營一乾將領臣僚也盡皆麵色如土,全身僵硬。
這麼多年與項籍交手下來,對於項籍的強悍兇猛,劉老賊與他麾下將領臣僚都是知之甚詳,畏懼甚深,以往與之對抗,不是憑藉人數多群毆他,就是躲在深溝壁壘後硬耗他,鮮少敢於與他正麵對戰。
「漢王,項賊這般躁狂,且暫避其鋒,不與他爭競一時,容後徐徐圖之。」夏侯嬰乾脆利落一聲喝,強行給劉老賊挽尊一句,旋即挾持著劉老賊,就要退下高台,桃之夭夭。
夏侯嬰身為劉老賊的親衛頭子,麾下一直有一支三千眾的精銳騎軍,用以保護劉老賊的安全,向來是不上戰場的。
這支親衛騎軍都是劉邦的豐沛子弟兵組成,不僅戰備最為精良,自身及家族的富貴榮華也都繫於劉邦一身,對劉邦最為忠誠,戰力極強。
劉老賊與項籍對戰的這數年間,不知多少次被打崩,每次戰敗都能夠安然逃得老命,依靠的就是這支親衛騎軍。
「混帳!豈有此理!將士們拋卻生死,在浴血奮戰,寡人豈有退避之理?寡人就在這兒,一步不退,與項籍小兒決一死戰。」劉邦聲色俱厲,連聲謾罵,怎奈夏侯嬰氣力太大,就此被挾裹著他向後就退。
「夏侯嬰,你想要做甚?你意欲將漢營這十幾萬將士給一舉葬送這兒嗎?」韓信雙眉一挑,上前一步,大聲喝道。
「齊王,漢王拜你為大將軍,是何等信重於你,看看你乾的什麼好事,居然讓漢王置身兇險之中。抵禦項賊,那是你這位大將軍的事兒,休要拉上漢王。」見韓信這般不上道,不知道為君上分憂,如此兇險境遇不知讓君上先走,夏侯嬰也是急眼了,對韓信立時反辰相譏,睜著眼顛倒黑白,張口就罵。
夏侯嬰作為劉邦的護衛頭子,一生沒有攻城拔池之功,沒有運籌帷幄之智,最後居然能夠位列大漢開國十八功侯第八高位,憑藉的,就是對劉邦的忠誠以及對劉邦心思揣測的精準。
對於劉老賊將自己一條老命視作重於天下人的自私透頂,是看得透透的。而今韓信要將劉邦置身險地,劉老賊不方便開口,自然到了他這個嘴替出麵的時候了。
韓信大怒:「放肆!隻要漢王固守高台,寧死不退,鼓舞士氣,此戰大楚必敗。漢王一退,軍心動搖,此戰休也。」旋即他轉而又看向默不作聲跟隨劉邦一起退避的張良、陳平,「還有你們,身為謀士,在這等危機關頭,不與王上一起堅守,反而意圖跟隨一起逃生,羞也不羞?」
麵對韓信的質問,張良與陳平齊齊眉頭一皺。
身為當今天下一等一的聰明人,他們自然清楚韓信說的是對的。
當前劉邦可謂是漢營十幾萬浴血死戰將士的主心骨,一旦選擇逃遁,必然軍心渙散,局麵崩潰,不可收拾,到時楚營不費吹灰即將重現以往钜鹿之戰、彭城之戰以弱勝強逆風翻盤的經典操作。
如此那般,岌岌可危的大楚陣營將幽而復明,重新火焰繚天,不可一世。
而連鎖反應之下,燕、韓、臨江等諸侯,九江等已經歸順漢營的楚地,必然也出現動搖,背棄漢地,重新投靠大楚。
真到那時,漢營經由韓信、劉邦聯手苦心攻略、經營數年,方形成的當前大好形勢,勢必毀於一旦。
但是,張良、陳平兩人可是與夏侯嬰一樣絕世聰明之人,心下更清楚的是,漢楚大戰的勝負固然重要,漢營十幾萬將士性命固然重要,但與漢王劉邦的安危一比,卻又變得沒有那麼重要。
強硬進諫漢王,逼迫他置於危險境地,那怕有益於大漢社稷,但勢必招致劉老賊嫉恨。
畢竟在君上看來,於社稷有功,於寡人有過,——那就是有過無功!
無論任何時候,無論何等局勢,最重要的,莫過於君王的安全。
兩人同樣也早將劉老賊自私透頂、貪生怕死的底色給看得透徹,怎麼會犯那等低階錯誤,讓自己落到那等後患無窮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