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犀利冷峻,在步軍、騎軍四處戰場飛快巡視,一邊大腦急劇運轉的韓信,頭也不回,一口喝罵噴了回去:「給我滾一邊去呆著!」
這一聲不禁將灌嬰給罵的麵色暴怒,劉老賊同樣老臉一僵。
他們不知韓信在鬧什麼鬼,眼前局勢,簡直一目瞭然,大楚所有兵力都投入戰場,營壘完全空空蕩蕩,就像是一隻被剝洗乾淨了的貴婦,不趁著貴婦的丈夫抵禦外敵,無暇顧及,猛撲上去肆意快活,還等什麼?
「大將軍,大楚騎軍、步軍全部被牽製住,一旦我引軍衝垮他們營壘,老窩被破,必然軍心大亂,此戰就此抵定!請大將軍允許我,對大楚發出最後致命一擊!」灌嬰忍著氣,再次抱拳請戰道。
作為漢營的騎軍主將,灌嬰可不是善類,不僅成長史堪稱傳奇,更是當世一等一的名將。
他原先不過是睢陽一個售販絲繒的小商賈,並非劉邦豐沛起家的老班底。
一直到秦將章邯擊殺項梁,義軍反秦大業進入一個低穀期,劉邦苟縮在碭縣一帶偷生,他才加入的漢營。
雖然是後來者,架不住他說話好聽,又是在劉邦極為危難的時候來投,更以賭棍梭哈的氣魄,將做商賈賺的大批絲絹綢緞全部獻給了漢營,就此硬生生用財貨買的劉邦另眼看待,擔任了劉邦內侍中涓。
當然後來在與秦軍的征戰中,他也是逢戰爭先,戰功不菲,從而更受劉邦看重。 看書認準,.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秦滅後,劉邦平三秦、出關中,與項籍爭奪天下,屢屢吃大楚騎兵的大虧,就動念組建起一支漢騎軍。
經一番斟酌後,劉邦從麾下眾多戰將中慧眼獨具的將灌嬰給挑選了出來,擔任了主將。
不得不說,劉老賊眼光堪稱毒辣,在知人善任方麵的確是有一套。
擔任騎軍主將後,灌嬰堅定果決,奮勇敢戰,大放異彩,大楚陣營的項冠、項聲、項它等名將,先後敗在他的手下。
前世史冊,他最為高光的一戰,就是項羽自垓下突圍,他受命率五千騎兵追擊,最終逼迫項羽自刎烏江之畔……
漢營中除了劉邦外,能夠獨立領軍獨擋一麵的大將寥寥無幾,而灌嬰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而今他屢屢主動請戰,顯然也看出此乃千載難逢的出擊良機。
「讓你滾一邊去,聽不到嗎?再囉嗦,軍棍伺候!」出乎意料,韓信再次毫不理會,大喝道。
灌嬰怒不可遏,「呼」站直身軀,長劍柄捏的「咯嘣」作響,轉頭看向了劉邦。
劉邦轉頭看向了身旁的軍師與護軍中尉。
軍師張良與護軍都尉陳平不懂具體軍陣,但眼下這般明朗的局麵,他們也想不通為何韓信不同意出擊。
當前膠著的戰局,可維持不了多久,特別漢騎軍,在項籍親自率領的楚騎軍的狂暴衝擊下,也許下一刻就將崩潰。
一旦到那時,騎軍再出擊也晚了。
可以說,眼下正是戰場上價值連城的敵軍出現破綻的「黃金間隙」,為將者正應該毫不遲疑牢牢將之抓在手中纔是。
兩位心思縝密的智謀之士,瞬息間不知轉了多少念頭,旋即一人對劉邦點了點頭,一人則搖了搖頭。
劉老賊再次懵了:一個同意、一個反對,這是問了一個寂寞?最終還是要自己拿主意?
一橫心,劉老賊對等待他指令的灌嬰,緩緩點了點頭。
相比於韓信的遲疑,劉老賊顯然內心更傾向於信任一向跟隨身邊、被他親眼看著成長起來、不知多少次證明過自己的灌嬰。
灌嬰精神一振,恨恨盯了韓信背影一眼,就此下高台而去。
一直死死盯著四處激烈苦戰戰場的韓信,又過了良久,終於如釋重負的重重吐出一口氣:「就在此時了!」
旋即他轉回頭,大喝道:「立即整頓騎軍……灌嬰呢?」
圓潤高台上,赫然不見了灌嬰身影。
「灌嬰?不知啊!」劉老賊原本看韓信的眼神已然大為陰冷,而今聽他話頭語氣,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話在口邊轉了個圈,變成了另外一句裝傻充愣的話溜了出來。
「趕緊讓他出兵,此時與樊噲對戰的楚步軍到了承受的極限,隻要將五千騎軍投入其中,絕對可以趕在項籍大破漢騎軍之前,先將之給擊潰。當前局勢,誰先破局,誰將取得這場大戰勝利。讓灌嬰速速出擊,急擊勿……我操他母的,灌嬰這是要去那兒……那個蠢貨讓他去的,該死……」
韓信話說到一半,突然變成一聲驚疑不定的大罵。
就見戰場東側,灌嬰引五千騎軍風雷滾滾,勢無可擋,繞了一個半弧,避開四處戰場,就此向著楚軍營壘衝去,卻是打算端掉楚軍老窩,扣破楚軍老底。
劉老賊從韓信神色語氣中,意識到灌嬰去突襲楚軍營壘顯然有失計較,卻依舊不死心:「大將軍,灌嬰去攻擊大楚軍營壘,比起攻擊大楚步軍,效果顯然要好吧。」
「效果自然是好,但以項籍用老兵法的當世頂尖名將,怎麼可能留著這麼大一個破綻給我們?營壘中,必定有詐。」韓信一臉焦躁,話語如同射出的連珠箭。
侍立一旁的陳平,一臉狐疑的插嘴道:「剛才大將軍不就是派遣王陵,引兩萬五千騎軍直撲大楚營壘,而今怎麼又說有詐了?
韓信一副看傻瓜的眼神看著他,強忍火氣,一字一頓的道:
「第一,杯水澆滅不了車薪,兩萬五千漢騎軍狂卷而去,即使大楚營壘有詐,也足以輕易踏平。第二,我命兩萬五千騎軍直衝大楚營壘,也是逼迫項籍親身下場迎戰,不給他施展別的策略的機會。——現在,你懂了嗎,我的護軍中尉?」
被韓信像是老子教訓兒子般劈頭蓋臉的訓斥,幾乎等同於指著他鼻子大罵他蠢貨,那怕陳平城府深沉,也有些受不住,麵皮漲紅,頭頂白煙直冒。
「趕緊讓這個混帳蠢停下、回來!——晚了……」韓信轉身繼續看向灌嬰飛掠的五千騎軍,連聲喝罵,末了,焦急的神色忽然平靜下來,一臉認命的喪氣。
抱有將信將疑態度的劉邦,見陳平被韓信三言兩語給訓癟,知韓信所言就怕非虛,心頭暗驚,本能就想下令命灌嬰回來。然而如韓信所言,全速突襲的騎軍速度是何等之快,眼看就要衝入楚軍營壘,的確是晚了。
到了此時,劉邦也無可奈何,而他心底下卻依舊存有一絲幻想:也許……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將他心頭的僥倖給徹底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