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大楚軍陣營,伴隨著低沉雄渾的牛吼般的號角聲,一萬刀剁斧劈般陣列齊整的大楚騎軍,就此開始出動。
最前方,書寫著「楚」「項」大字的兩麵玄黑色大旗恣意翻滾。旗幟之下,霸王項籍手持大戟,坐騎咆哮躁動的烏騅,赫然以帝王之貴、主將之尊,親自引領著這支洪流鐵騎進行沖陣。
一時間久經戰陣的劉老賊也屏住了呼吸,籠在袖子內的雙手不自覺微微顫抖起來。
與項籍對戰這多年來,不知多少次被打崩,劉老賊當前隻要看到項籍親自沖陣,本能就想扭頭而逃。
「接下來,就看王陵、周昌的成色如何了,統禦這兩萬五千騎軍,到底能否戰勝霸王。」項籍親自沖陣,韓信也不由感到了深重的壓力,喃喃道。
「不用戰勝,隻要能夠阻擋住,即大功告成。」騎軍主將灌嬰雙眼寒芒閃動,介麵沉聲道。
「殺!」
隨著兩支炸雷滾滾的鐵騎越來越近,眼看即將狠狠碰撞一起,霸王項籍突然仰頭髮出一聲宛如洪鐘的怒吼,手中大戟揮舞,猶如一道劃破長空的銀色閃電。
伴隨著這聲咆哮,一萬大楚騎軍挾裹著滾滾煙塵陡然加速,每一匹戰馬肌肉緊繃,身姿矯健,馬蹄重重地踏在大地上,發出沉悶有力的聲響,幾乎要將大地踏碎。 ->.
所有大楚將領、兵士,臉上盡皆帶著一往無前的悍勇,帶著粉碎一切的自信,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宛如一群從地獄闖出來的惡神。
大漢騎軍也毫不示弱。
主將王陵將兩萬五千騎軍分成三波,第一波一萬軍由副將周昌率領,自己率領一萬軍做第二波,第三波五千軍由呂馬童、楊喜、王竟諸將率領。
三波如此接連不斷沖陣,有去無回,那怕這支大楚騎軍再勇,畢竟不過一萬而已,即使由霸王親自率領,也足以將之給頂在當場。
對於韓信的戰略意圖,王陵、周昌無比清楚,自然也深知自己這兩萬五千騎軍的重要性,可以說是這一戰的關鍵勝負手所在。
那怕壓力深重,又是直麵勇猛無雙的霸王項籍,二將依舊頗為自信。
他們統禦的這支騎軍,可是漢王耗費偌大心血打造,坐騎來自於燕趙,甲冑來自於關中,兵刃來自於漢中,可謂從馬匹到裝備都是天下最好。
而這支騎軍也很是爭氣,不負漢王所望,以往在灌嬰指揮下,鍾離昧、項聲、項冠等楚營頂尖大將,盡皆被擊敗過。
也許唯一沒有擊敗的,隻有項籍了。
今天這一戰,倒不是讓他們補足這最後的遺憾,僅僅要求他們頂住項籍一萬騎軍一段時間而已,卻又何難?畢竟項籍雖猛,依舊是人,不是真正力拔山氣貫海的神祇。
在周昌的指揮下,快速衝擊的漢騎軍,手中長刃寒芒迸射,也隨著齊聲吶喊,聲音中充滿了無畏的勇氣。
猶如兩顆巨大的流星相撞,兩支高速飛奔的騎軍對衝到一起。
一時間勁烈的秋風陡然靜止,刺眼的陽光為之昏暗。
緊接著,無數戰馬的悲鳴,無數戰士的慘嚎,響徹天穹,雪亮的矛光戈影揮灑中,血色的浪花飛濺,一副血腥殘酷的戰場圖卷盡情渲染開來。
一馬當先的項籍,手中大戟揮舞得密不透風,或砍或刺或劈,帶有千鈞之力,所到之處漢軍紛紛落馬,無人能擋其鋒芒。
周昌是大漢開國十八功侯之一,他的兄長周苛在滎陽之戰被項籍活捉,威逼投降不成,活活烹殺,與項籍之間有著血海深仇。
見項籍在漢騎軍中縱橫衝突,往來自如,而身後的一萬大楚騎軍也是霸道淩厲,不可一世,一萬漢騎軍那怕拚盡全力,勇猛衝擊,依舊不是敵手,被殺得血流成河,悽慘無比,周昌這才明白原來有項籍親率的楚軍鐵騎,與沒有項籍親率的楚騎軍完全就是兩個物種,其間戰鬥力相差簡直無異雲壤。
「項籍小兒,受死!」周昌帶著赴死的狠絕,悄悄摸近,旋即一聲暴喝,催馬猛衝,長槍飛刺,直指項籍咽喉。
項籍雙眉一挑,大戟一揮,火星四濺,將長槍給輕易挑開。
旋即手腕一抖,大戟化作一團寒氣刺骨的偌大光團,暴風驟雨般兜頭傾瀉而下。
待停止時,就見戟刃已深陷入周昌胸口之中。
周勃口鼻鮮血湧出,脖頸青筋暴突,瞪圓的雙眼死死盯著項籍,嘶啞吼道:「恨不能親手擊殺你這霸賊!」
項籍動容,原本打算一戟將他屍身挑飛起來,劈成碎片,而今倒是收手,拔出大戟:「是條猛將,留你一個全屍!」
隨著周昌身隕,一萬漢騎軍被徹底擊潰,僥倖未死的則四下胡亂奔逃。
見周昌一萬騎軍就此潰敗,王陵意識到自己的分軍之策是不智的。他就此與後方第三波衝擊的五千騎軍合兵一處,對著項籍再次暴衝過來。
兩支騎軍就此再次陷入混戰。
與周昌率領的漢騎軍一般無二,這一萬五千漢騎軍顯然也不是驍勇無敵的楚騎軍的敵手,但好在呂馬童、楊喜、王竟等都是經驗豐富極為出色的騎將,傾力拚戰下,加上漢騎人數占優,裝備精良,周昌一萬騎軍又消耗了楚騎軍極大一部分氣力,楚騎軍當前想要徹底將之擊垮,短時間內還真難以做到。
三處步軍戰場中,陷入混戰的楚軍,眼看著他們心目中的戰神、至高無上的王,親率騎軍沖陣,也像是吃下了大力丸般,陡然狀態癲狂,拚死開始反撲,愣是將嚴重處於劣勢的局麵重新給扳正過來,並再次占據上風。
樊噲渾身糊滿了血漿,像是從血泊裡滾出來一樣,神情猙獰,宛如血魔。
身上的血跡,自然大多數都是被他殺死楚軍的,但也有不少是他自己的。
苦戰到現在,他就覺全身痠痛欲死,每一寸筋肉都在哀嚎不已,隻是憑藉本能,吃力繼續揮舞大戟、重盾,應對瘋了一樣楚軍一波又一波,好像永遠沒有盡頭般的衝擊。
身旁裝備精良忠心耿耿戰力驚人的一千親衛,已折損過半。也幸而有這批親衛在,否則他早不知死了多少個來回了。
「韓小兒,你還在等什麼?!」樊噲重重一盾將一名楚軍什長給砸飛出去,趁著間隙,回頭看著圓潤高台,絕望吼叫著。
不僅僅是他,其餘兩處戰場的周勃、酈商,同樣堪堪抵達了承受的極限,怒叫:「韓小兒,此戰不死,必生啖你!」
要不是韓信軍令嚴酷,要不是劉老賊在高台上盯著,根據以往,他們早打退堂鼓遁走了。
圓潤高台上,麵對項籍不可力敵的狂猛,韓信反而吐出口氣,麵色變得輕鬆起來。
最讓人畏懼緊張的階段,就是引弓不發時候,一旦射出,反而變得沒有那麼可怕。
「大將軍,我請命引五千騎軍,突襲楚軍營壘,一舉將之打垮,結束此戰。」漢騎軍主將灌嬰大步上前,重重抱拳,慨然請戰。
「好!極妙!」劉老賊聞聽,雙眼一亮,重重一拳砸在高台鬆木護欄上,大勝在望,大喜之下,語調都帶了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