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將領、軍官就此「啊啊」大叫著,不知是恐嚇敵人還是給自己壯膽,帶領各自的親衛,也紛紛湧到廝殺慘烈的一線,親自參與搏殺。 追書認準,超讚
與大楚軍廝殺的漢步軍,原本已經到了承受極限,心頭紛紛打起了退堂鼓。那知道出乎他們意料,一直在後方指揮的軍官、將領,張著旗幟,悍不畏死,衝鋒到了第一線與他們並肩作戰,合力禦敵。
雖然陳勝吳廣振臂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並用自己的性命驗證了王侯將相的確沒種,但秦亡後漢楚大戰至今,漢營中新一代的王侯將相已經形成,重新成為他們這些底層兵士遙不可及的大人物。
而今,這些原來隻能仰望的大人物居然紆尊降貴,不顧自身生死,與他們並肩而戰,所有漢步軍像是被揭開天靈蓋澆灌下了一瓢雞血,陡然間一個激靈,就此紅溫,怪叫著、嘶吼著,拋棄生死,玩命開始反撲反衝。
搖搖晃晃的陣線,神奇的就此重新穩固了下來,甚至反過來將作戰意誌堅定、臨戰經驗豐富、氣焰囂張跋扈的楚軍給壓製住。
圓潤的高台上,漢營一乾王侯將相看到這一幕,盡皆露出訝然的難以置信。
原來漢步軍戰鬥力這麼猛,四萬足以抗衡一萬楚步軍!
所有將領都用全新的眼神看向了韓信。
劉老賊的老臉上也露出了欣然之色,抖動著袍袖,道:「我就說過,二十萬對七萬,優勢在我!」
韓信冷哼一聲,看著戰鬥意誌陡然高漲的樊噲軍,語氣嘲諷的道:「不烙就是不出油。」
諸將一聽,悚然一驚,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頭魔鬼。
從他的這番話中,他們分明聽出了,接下來就怕也都要遭受這等「烙」刑。
韓信之所以選擇樊噲作為首戰主將,也是破費心思,並非單純公報私仇。
他看中的是樊噲乃劉邦麾下一等一的猛將,而他的猛,又不是那種單純沒腦子的蠢猛,而是粗中有細的精細猛!
也就是說,對於自己的軍令,他不敢腦子一抽硬頂違抗,同時又有能力去執行到位。
漢步軍雖然兵員素質比之楚軍頗為不如,但絕對的兵力優勢足以彌補這一點,唯一所欠缺的不過就是戰鬥意誌。而兵士戰鬥意誌的來源,恰恰來自於軍官與將領。
故而在韓信看來,漢軍最大問題,就在於將領與軍官的過於惜命,不敢死戰,生怕死在即將覆滅大楚的前夕,導致此後無法高官厚祿作威作福。
因此他要做的,就是逼迫將領與軍官,壓到一線,拚死力戰,從而帶動整支大軍戰鬥意誌煥發。
而今看來,一切如他所料,成效極為顯著。
此外,更深一層的原因,在於樊噲與劉邦之間的特殊關係。
兩人之間可以說是朋友而連襟、連襟而君臣,親厚度在漢營來說那是獨一份。
這等關係,都被他掐著脖頸身陷死地力戰,那接下來的大戰,其餘諸將應怎麼做自然也就不用苦口婆心的多加囑咐了。
果真,韓信接下來又下達兩道軍令,命周勃、酈商各率兩萬步軍,分自左右肋突襲與樊噲大戰的楚步軍,意圖就此將這支楚步軍給吃掉,周勃與酈商屁也沒有放一個,凜然遵守,接令而去,並且一出戰直接就率領親衛壓在第一線。
態度堪稱好的一塌糊塗。
大楚軍自然不會讓漢軍得逞,項籍派遣都尉桓楚、右將軍季布,各帶領五千步軍迎戰,在半途將之狙擋住。
桓楚是當前大楚陣營江東係將領的頭馬,季布則是「得黃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諾」典故的主角,兩人都是大楚陣營一等一的猛將,各自率領五千精悍楚步軍狙擋,那怕漢營周勃、酈商二將親自衝殺一線,激發士氣,也不過勉強形成僵持,難以突破,趕去應援樊噲軍。
漢楚兩大陣營的步軍,一時間分成三處戰場,廝殺的日月無光,天昏地暗。
大楚軍觀陣平台上,右諫議大夫武涉神色訝異:「韓信小兒還真不能小覷,這麼短時間就看出漢營的短板。最可怕的是,看出來倒也罷了,他竟然還膽敢強逼漢營諸將身臨一線死戰,以激發漢營士卒士氣。他不知這般做等於將漢營將領給全部得罪死,種禍不淺?就不怕自己將來死無葬身之地?」
武涉禁不住抬頭看向身旁那道偉岸的身軀,似乎隻有那兒才能給他帶來一絲安穩與踏實。
專注觀看戰局的項籍,依舊昂然而立,神色冷漠不動,隻是目光閃爍,不住思索著什麼。
他對於韓信以往的戰績也多有蒐集、瞭解,韓信用兵風格堪稱靈動多變,機詐詭譎,善用計謀,很少強硬蠻橫的打呆仗、硬仗。
而今這般這般毫不取巧、毫無花哨的硬拚硬戰,與他以往風格可謂大相逕庭。
看著三方陣地陷入苦戰,遲遲難以分出勝負,圓潤高台上的漢將再次忍不住將眼神投放到了韓信身上,迫切想知道麵對這等局勢,接下來這位大將軍又將落子何處!
「王陵,以你為主將,周昌為副將,督呂馬童、楊喜、王竟諸騎軍郎將,統兩萬五千騎軍,衝擊楚軍營壘。」
出乎所有諸將的意料,韓信的又一道軍令,沒有繼續投入到漢楚膠著大戰的步軍戰場,而是選擇兵鋒直指楚營老巢。
接到軍令的漢營諸將,不敢拖延,拱手應喏後,下高台率領一直蓄銳等待的兩萬五千騎軍,形成一道漫無邊際的洪流,向著楚軍營壘漫捲過去。
到了這一步,幾乎等於是明牌了。
無論劉老賊還是他的護衛頭子夏侯嬰、軍師張良、護軍中尉陳平,都看出了韓信用意。
當前兩萬楚步軍已經傾巢而出,唯有一萬的楚騎軍尚未出動。
韓信這一手下去,狠辣的直攻大楚老窩,就是逼迫這一萬楚騎軍下場。
一旦引出這一萬楚騎軍,後方的大楚營壘可就真的空了,除了一群役夫苦力,再別無餘卒。
而漢營方麵,還有騎軍司令灌嬰率領的五千精騎,到時突襲直入,足以將之給一舉踹掉。
一旦老窩被端,任憑項籍有逆天之勇,也唯有折戟沉沙,無力迴天。
而到時候連鎖反應,防禦九江軍與梁軍的項纏軍與鍾離昧軍,也難以支撐,隻餘敗亡一途。
這般,征戰多年難以滅除、給漢營以深重壓力的大楚軍團,眼看就將煙消雲散?
一瞬間劉邦似乎已看到了那美妙燦爛的遠景,一張老臉簡直要笑出花來,走上前輕撫韓信後背:「齊王用兵果真不負寡人所望,項籍小兒自號『神勇無二』,遇上齊王,也唯有暗淡收場。」
那知出乎他意料,韓信臉龐不僅沒有露出輕鬆之色,反而首次罕見的大為緊張,對劉邦拱手匆匆一禮,轉而繼續盯緊了主動出擊的漢軍鐵騎。
他的這番反常舉動,倒是讓劉老賊大為意外。
而緊接著,劉老賊也就知道了韓信為何繃緊神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