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手下功夫有你嘴上的一半硬,此戰必勝。」韓信擺明瞭要殺人誅心,臨了又向樊噲心口捅了一刀。
見樊噲梗著脖子不想接軍令,周勃一扯他的衣角,低聲道:「你傻啊,到時真箇抵禦不住,莫非他還敢不派援軍救你?真箇那般,漢王也不會饒他。」
樊噲醒悟,心裡咒罵一句:「公報私仇的孫子,後麵有你好看!」恨恨一聲吼,用力一甩披風,接令轉身下高台而去。
隨著戰鼓擂響,號角吹響,樊噲督四萬步軍開始向著大楚軍進攻,對麵大楚營大將軍項聲也隨之率領一萬步軍,昂然不懼,正麵迎來。
眼見大楚軍人數雖少,卻是耀武揚威,氣焰囂張,不可一世,高台上漢營諸將盡皆默然。
他們可是都吃過虧,對於大楚軍的強悍心知肚明,故而對於樊噲這一戰是盡不看好。
甚至他們也是一致以為韓信故意所為,就是要讓樊噲出乖露醜,折辱於他。
「這個嫉賢妒能的賊!」諸將斜睨著那個堅毅張揚、殺伐果決的身影,齊齊心頭暗罵,同時做好了援救的準備。
在軍令的催逼下,在戰鼓號角的催促下,在各自將領軍官的驅使下,漢楚兩支精銳步軍就此揮舞兵刃,麵孔凶戾,速度由緩而快,相互狠狠對沖撲去。
自觀陣高台上俯瞰,就見黑、紅涇渭分明的兩道「浪潮」,在狂躁的秋風的極力鼓動中,飛快迫近,最終,「轟隆」「轟隆」接連巨響聲中,就此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追書認準,.超便捷
一時間大地在無數雙腳的踐踏下震顫,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交織成一曲慘烈的樂章,直衝雲霄。
但見斷臂殘肢亂飛,犀利兵刃縱橫,刺眼鮮血如綢般潑灑……
所有士兵紅著雙眼,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殺死敵人,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忘卻了恐懼,在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戰場上進行著殘酷的較量。
隨著時間推移,漢軍人數雖眾,但兵員素質、戰鬥意誌等方麵的不足,慢慢開始顯露,居然被四分之一人數的大楚軍給衝擊的立足不定,後力乏繼,陣列顫晃不已。
大楚軍的兵士目光堅定,不斷發出「嘿吼」「嘿吼」整齊呼喝,身披厚甲的兵士頂在前麵,後方的兵士則手持長戈大盾,或刺或護,結成緊密的方陣,穩步推進,宛如一座移動的堡壘,每一步似乎都帶有千鈞之力。
遇到強硬的漢步軍頑強抵抗,狙攔不退,楚軍直接上頭,神色癲狂,以撕裂一切的氣勢強行前沖,讓人心神為之戰慄。
而在佇列後方身形矯健的弓箭手,則不斷拋射,將帶著呼嘯勁風的利箭,飛蝗般傾瀉向漢軍頭上……
眼看著漢軍陣列顧此失彼,漏洞百出,那怕拚死撲救,依舊隨時有垮塌的跡象,在陣列中督戰的步軍中郎將丁義神色惶急跑來,對樊噲驚聲道:
「將軍,頂不住了,趕緊向漢王求救吧,讓漢王派遣大軍救援。繼續拖延下去,我們就怕要徹底斷送在這兒。」
「將軍,丁郎將說的對啊。明明我們漢軍還有那麼多兵力,憑什麼都作壁上觀,讓我們獨自麵對楚軍的猛攻?這太不公平了!」
「沒錯,將軍,咱們這是用頭在撞馬蜂窩啊。他老母的,吃肉的時候,是個人就過來問香不香;吃屎的時候,沒有人管我們難吃不難吃。」
……
隨著丁義出言哀勸,其餘將領也盡皆紛紛出聲附和。
樊噲麵皮緊繃,黑的如同釜底,麵對漸漸處於劣勢的戰局,心頭也是焦慮起來,毫不遲疑,指派一名偏將返回高台求救。
高台上,眼睜睜看著四萬精銳漢步軍愣是乾不過一萬楚步軍,被推逼著節節後退,形勢兇險,局勢危機,特別聞聽楚步軍喊殺聲響徹雲霄,聲動寰宇,漢營諸將,包括劉老賊在內,盡皆失色。
見樊噲派遣一名偏將,赤臉冒汗氣喘籲籲的竄來求援,禁不住都將目光看向了韓信。
按照以往慣例,此時也應該派遣軍隊援救了,畢竟漢軍兵力眾多,沒有必要讓一支軍死扛。
韓信雙手背負身後,雙眼利如鷹隼,霎也不霎盯著與大楚軍交戰的漢軍,此時忽然冷笑一聲:
「援軍?回去問問樊噲,他怎麼有臉要援軍?四萬精銳,連大楚區區一萬軍的一輪衝擊都扛不下,簡直是羞也羞死了,枉他還號稱漢營猛將。——告訴他,要援軍沒有,但他要是膽敢後退一步,等待斬他腦袋的利劍,可正饑渴難耐。」
漢軍諸將聞言,再次色變,對韓信怒目而視:小賊,你這是將人往死裡逼啊。
「大將軍,我們久與楚軍交手,對其戰鬥力知之甚詳,樊噲將軍是絕對抵擋不住的。」
「是啊,大將軍,請下軍令吧,我願親引一軍,援助樊噲將軍。」
「覆滅大楚,宜從長計議,徐徐圖之,也不必急在一時。」
……
對於漢營諸將的勸解、請戰,韓信眉頭一皺,不耐煩甩臉道:「都閉嘴!一個個這麼有精神頭,接下來有你們精神的。有氣力想著援救別人,還是想著過會兒自己遇上大楚軍後,仗怎麼打吧。——軍法官何在,誰再敢胡亂聒噪,以蠱惑軍心罪,斬!」
諸將一聽,像是被當頭敲了一棒槌,心頭一陣驚疑泛起:這賊子什麼意思,莫非接下來所有將領都要下場?他不會是想依靠漢營這區區十萬人馬,就將對麵項籍的楚營大軍給吃下來吧?這是要瘋嗎?
陣營中,聞聽偏將帶回來的「好」訊息,樊噲猝然回頭,一臉的難以置信,旋即抬頭死死盯向那座形狀圓潤頗似一物惹人遐想的觀陣高台,宛如一頭暴怒的猛獸,雙眼凶氣四溢,意欲擇人而噬。
雖然距離很遠,但站立其上的韓信那冷酷冷漠的神情,漢王陰沉如水無動於衷的老臉,樊噲都可想而知,如同就在眼前。
這一刻,樊噲無比明白,這一仗,就要靠自己了,援兵,是絕對沒有了。
而他無比肯定的是,他真箇膽敢後退一步,韓信也就真敢以令劍就地斬殺於他。
甚至他都懷疑韓信無比希望他能夠慫包、後退,從而名正言順將他明正典刑。
樊噲如同一頭被觸怒的囚虎,原地團團亂轉,神色暴戾,低聲喃喃自語。
「大人,您說什麼?」步軍郎將丁義問道。
「說什麼?說乾他老母的!援兵,是不可能有的。這一仗,到了我們玩命的時候了。傳我將令,所有將領、軍官,帶領各自親軍,跟隨我齊齊壓到一線,與楚軍進行肉搏!——今日,不是我死,就是楚亡!」
樊噲銅鈴雙眼暴突,額頭青筋跳的老高,揮舞大戟,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巨吼。
諸將一聽,都驚呆了。
接下來,不等他們反應,樊噲一手重盾,一手大戟,率領一千精壯的親衛,發飆猛虎般向著戰局最為慘烈的戰場猛然撲去。
所有將領、軍官一看,也都被逼到了牆角上,不狗急跳牆是不行了。
漢軍推行的也是秦朝軍功封爵製,雖然立下戰功後晉升爵位很多時候並不兌現,但在「軍官或主將戰死,下屬將領或軍官全部處斬」這一條,執行的可是非常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