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老兒一向膽怯如鼠,苟且如蛆,麵對大王神威,隻敢躲在深溝壁壘後偷生。今日怎麼有這等膽魄,敢於主動求戰了?」大將季布語調嘲弄的道。
「此番可要好好謀劃一番,務必將之牢牢扭住,一舉擊潰,可不能再讓他滑不溜丟的逃竄了。」楚大司馬項聲麵龐流露著深刻的仇恨,也粗聲道。
這段時日,他們督率楚軍一路向東撤退,遭遇漢、梁、九江三軍連番追擊、擾襲,是不勝其煩。
一旦決定回頭與之正麵對決,三軍就又故技重施,深溝壁壘,避而不戰,算是將遊擊戰策略給玩透徹了。
那怕到了垓下,三方聯軍明明占據絕對兵力優勢,又背靠堅城,斜依沱河,卻依舊牛皮膏一樣貼在他們楚軍身上,不敢堂堂正正一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故而這段時日,大楚軍團從將領到兵士都心浮氣躁,頭頂火光直冒。
此時遊騎來報,漢營在陣列前高高壘起一座點將台,上麵除了樹立著劉邦的漢王旗幟外,還赫然有韓信的大將軍旗幟。
楚軍諸將一愣,旋即鬨然而笑。
「怪不得劉邦老兒突然間腰子硬挺起來,原來自覺得了韓信小兒為依靠。」
「韓信小兒僥天之幸,連破數國,真以為自己是天下不世出的名將,膽敢來與大王對陣了?」
「以往不過我大楚一名小小的執戟郎中,到了漢營,竟然成為了坐鎮一方的諸侯。山中無虎、猴子稱王,漢營也是沒有什麼像樣的將領了。」
……
聽聞諸將不屑而放肆的話語,大司馬項聲與都尉桓楚眉頭一皺,本能就覺不妥。
對於韓信連破數國的每場惡戰,桓楚都多方收集並細細研究過,最終得出的結論,令他全身寒徹,驚疑不已,隱隱一個念頭就是,餘生千萬不要遇上他。
至於項聲,作為當前楚營中唯一與韓信交過手的重將,卻是更慘。
身為大楚大司馬的他,也有過高光時刻,那就是一戰將背叛楚營的九江王英布給清空家底,讓他幾乎是光著屁股跑去投奔劉邦。
也就是這一戰,讓項籍對他更為倚重,隨後派遣他救援齊地田廣,狙擊自西而東連破數國一路氣勢如虹的韓信,希冀他能夠再次重現大破英布的輝煌戰績。
當時項聲也是自信滿滿,認為田廣在齊地堪稱樹大根深,又有他親率的戰無不勝強大楚軍援助,韓信則兵寡將少,卒多新募,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盡在己手,簡直想敗都難。
那知道最終結局,濰水一戰,被韓信水淹三軍,騎軍主將龍且被斬,大將周蘭被擒殺,數萬精銳楚軍血塗於野,隻有身為主將的他僥倖逃的性命……
接下來他奉命堅守彭城,那怕城堅牆厚,兼又經營多年,卻依舊被灌嬰、靳歙給輕易攻破,根由上溯,也就在於濰水一戰將他心氣給削去了大半。
故而對於韓信他可是太瞭解了,知道其軍事才略堪稱當世頂尖,甚至稱一聲戰神也並不為過。
心下轉著這般念頭,對於其餘諸將的輕視與嘲弄,兩人卻並沒有出聲嗬斥。
當前形勢,士氣難得。
兩人齊齊將目光投到那尊雄壯挺拔、隨隨便便站立那兒就自有一股山嶽般偉岸不可撼動的氣勢流露的身影上。
所有將領也都緘默下來,同樣將熱切的眼神投射過去。
這是他們心目中的戰神、至高無上的王,是他們至今那怕身陷重圍依舊心氣不減戰意不墮的根源所在。
韓信固然橫貫西東,攻無不克,席捲天下,但他們的王,卻同樣所向披靡,戰無不勝,威震當世。
以往他們遭遇過多少場惡戰,那一場不是處於絕對劣勢?然而最終結局呢?不都是逆風翻盤,以少勝多,以弱克強?
可以說整個大楚軍團,當前從上到下充斥的昂揚戰意、樂觀情緒,都是因他而存在。
以往帶領他們創造的一次又一次的奇蹟,顯露出的一次又一次的化腐朽為神奇,硬生生給他們這些將領、乃至於全部兵士,打下了強悍的必勝信念與藐視一切強敵的高傲心氣。
項籍負手而立,背後黑色大氅隨風飄展,宛如一麵黑色的旗幟。
猶如刀刻般線條硬朗的麵龐一片淡然,絲毫沒有聽聞韓信出現在對麵而有所變化。
一對炭火般的重瞳,光芒肆意,透露著深邃堅毅,遙望著對麵漢軍營地,濃重的譏誚浮現。
無疑,即使項籍本身,也不認為自己會不是韓信敵手。
那怕大楚三萬騎軍、四萬步軍,總共七萬大軍,當前又被他分出兩萬騎軍、兩萬步軍,分別交由項纏與鍾離昧統禦,防禦九江軍與梁軍,僅僅能夠動用一萬騎軍、兩萬步軍,卻依舊昂然不懼,自信滿滿。
在他看來,這一戰,無論較之钜鹿之戰還是彭城之戰,兇險艱難都大為不如。
自己根本就沒有輸的可能!
「今日,就讓我看看,當日我的執戟郎中,倒底成長到何等地步了!」項籍伸手虛指,語氣傲然道。
像是一粒火星兒迸射進了油鍋,諸將聞聽此言,就覺胸口熱血如沸,渾身燥熱,鬨然應喏,氣氛熾烈至極,陰冷的秋風一時間都被生生逼退。
「咚咚咚……」
「嗚嗚嗚……」
在對麵漢營戰鼓與號角不斷聲嘶力竭的吼叫中,一支雄渾強大的步軍,陣列齊整,即將主動出擊了。
***
站立高台之上、置身軍列之中的韓信,雙眼微閉,深吸一口氣,享受著酷烈大戰前的這份難得的寧靜。
他就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甦醒、在歡呼、在躁動,對接下來的戰爭,充滿了熱切與——期盼?
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然而對於某些天生為戰爭而生的天才來說,戰場,就是讓他們為之沉迷與陶醉的歡樂場與遊樂園。
前世,韓信主導的垓下決戰採用的誘敵深入之策,由他親自引中軍與項籍騎軍對戰,然後佯裝不敵飛速後退。
狂妄自負的項籍自然不捨,緊緊咬住,追殺不休,企圖一舉將漢軍主力給擊潰。因追趕過快,不可避免與大楚步軍脫離。
韓信的左軍主將孔聚、右軍主將陳賀,趁機揮軍而進,兩下合圍,將大楚騎軍與步軍給一舉截斷,然後猛攻楚步軍。
待項籍發現戰局不妙,引騎軍殺透重圍回救,步軍已折損大半,騎軍也消耗近半。
也就這一戰,徹底打垮了項籍的心氣,讓他失去了戰勝韓信的信心。
也因為這一戰,讓張良的「四麵楚歌」攻心之策有了用武之地。
此後纔有了霸王別姬,拋軍遁走,自刎烏江……
而為了避免項籍帶領殘餘楚軍困獸猶鬥負隅頑抗,導致漢營不必要的傷亡,韓信力排眾議,對項籍帶八百騎拋棄大軍趁夜遁走,採取佯裝不知策略,甚至為了方便他,暗中還在重圍的軍營中給他開了一個口子。
一直到平明,項籍逃的遠了,被拋棄的楚軍得知訊息後,軍心崩塌,徹底失去了戰意,韓信才一邊下達全殲的軍令,一邊又命灌嬰引五千精騎追擊項籍……
至於這一世,韓信當然不會劉老賊的腦殘忠一樣重蹈覆轍,而是決定另外換一種玩法了。
那就是,不以殲滅楚軍為主要目的,而是以同時消耗漢、楚實力,為主要目的。
「樊噲,由你任主將,帶領四萬漢步軍,攻擊大楚軍,務必將之擊潰!」韓信終於下達了他的第一道軍令。
「我?」樊噲伸手倒指著自己胸口,雙眼瞪的像銅鈴,一臉便秘的豬肝色。
麵對韓信一副「乾不乾不乾乾你」的強硬,樊噲心頭拔涼,轉頭環顧尋求救援,卻見漢王宛如泥塑,諸將如同木雞,盡皆靜默無聲。
甚至有些將領明顯露出「死同袍不死本將」的大鬆了口氣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