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齊受腦子還是清晰的,知道什麼對當前漢軍來說是最重要的。
靳歙縱然心頭有萬分不甘,也知道今日擊敗韓信的美夢算是徹底破滅了,有氣無力的一揮手,就此同意了齊受的提議。
齊受不敢遲疑,一邊鳴金收兵,一邊率領四千騎軍趕赴戰場,震懾大齊左、右兩千騎軍,護持進攻的步軍安然退回。
戰局進行到現在,無論兩萬漢軍還是六千齊軍,都堪堪到了承受的極限,不過都憑藉一口氣在硬撐而已。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聞身後鳴金收兵軍令傳來,進攻的漢軍在各自將領的指揮下,當即後軍變前軍,帶著幾分迫不及待,潮水一樣向後就撤。
這個憋悶的雞吧仗,誰愛打誰來打吧,他們可是打得夠夠的了。
出乎靳歙意料,也可能是六千齊軍氣力耗盡,韓信居然沒有下令追擊,而是就此袖手任由漢軍退出戰場。
「雖然自己沒有取得勝利,看來也算是給了韓信一記耳光,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不敢追擊逼迫。」靳歙暗自冷然道。
就在漢軍退出戰場,向著彭城撤退之際,忽然齊受一聲怪叫,像是被燒紅的鐵棍捅了屁股,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彭城、彭城被齊軍奪了?!」
就見彭城內濃煙滾滾,喊殺聲震天,城頭上樹立的赤紅漢旗,被突兀冒出來的齊軍給一舉砍倒,代之豎起的是一桿杆玄青色的齊旗!
與此同時北門洞開,坐鎮彭城的呂釋之在一乾亂軍的護持下,一窩蜂狀,亂糟糟跑了出來。
靳歙脊背一寒,瞬間醒悟:韓信不見的那兩千軍,根本不是留在後方營壘,而是暗戳戳派去偷彭城了。麵對自己兩萬五千大軍的壓迫,這廝就怎麼敢呢?不對,他這是根本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自始至終不認為自己能對他構成威脅。
想明白這一點,無疑令靳歙更加難以接受。
***
站在彭城高高的北城牆上,眼看著兩萬漢軍老卒輪番攻擊,愣是沖不垮六千新募齊軍的堤壩,呂釋之的一張老臉像是患了吊旋風,耷拉的那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這就是擊敗神勇無二項籍麾下軍隊的男人嗎?怎麼水成這樣?整個一牛逼鬍子啊!我真傻!真的!我怎麼就鬼迷心竅信了他,以為他真能擊敗韓信呢?」呂釋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內史且休慌亂,戰局猶自未定,我漢營總體還是占據優勢。」被靳歙留下輔佐的副將陳倉,忙出言安慰道。
陳倉不安慰反好,一安慰,呂釋之忽然大發脾氣:
「混帳,欺我不懂軍略?我跟隨漢王征戰天下,你還在撒尿和泥呢。我漢軍以絕對優勢兵力傾力而擊,猶自做不到一舉將齊軍打崩,這就像是鞭撻娘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後麵隻會越來越腰胯塌軟,那裡反而能越加硬挺直立起來?」
陳倉被呂釋之夾槍帶棒一通痛罵,罵的麵紅耳赤,狼狽不堪,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以內史之見,我們當如何?」
「如何?如何他老母褲襠的逼!」到了這一步,呂釋之又如何知道如何?想到接下來如何與姊兄漢王解釋這個爛攤子,他就更不知如何了。
跟隨漢王日久,氣急之下,呂釋之世家公子風範也不見了,辱罵的那叫一個不堪入目的粗鄙:「我算是栽在這個自大無能蠢逼的手裡了!」
「內史,我們是不是將城內守軍集結起來,出城助力都尉一把?畢竟當前大家都是一根草繩上的螞蚱。」陳倉提議。
不等呂釋之回答,東北、西北兩個方向忽然塵土騰空,蹄聲沉悶,有兩支大軍在飛快捲來。
「齊軍的左、右軍來了?」像是受到蹄聲的震顫,呂釋之身軀共鳴一般的哆嗦起來,大吼道,「這個無能貨,再給他五千軍也是白搭。他自己拉的屎,讓他自己舔乾淨。舔不乾淨,就滾回城來,隻要保住彭城不失、糧秣不丟,我在漢王麵前就有話說。一旦將守軍抽出城去,再折進去,我們卻不是徹底完了?」
看著那兩條滾滾土龍,對於呂釋之的謹慎,陳倉深以為然,剛要請命引軍接應靳歙回城,忽然彭城西城門方向一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響起,接著就見火光沖天而起,同時滾滾濃煙騰空。
呂釋之哆嗦的更加強烈起來,張大口,顧不上關注城外熱火朝天的大戰了,緊張看向西城門處。
陳倉也雙眼瞪大,麵色呆滯,暗自道:「不會是……」
不多久,有傳令騎兵急匆匆飛奔來報,帶來一個讓兩人絕望的訊息:
「內史大人,守西門的軍隊,有一隊忽然反了,大開城門,將齊都尉李左車親率的齊軍迎進城來,局勢危矣。」
呂釋之頭腦一個激靈,忽然想起守城的漢軍,有一部分是張良奪取的韓信齊軍,原先歸屬於灌嬰統領,在攻取下彭城後,劃了一部分給靳歙,留守彭城。
這部分兵士,肯定不知道有多少暗中心向韓信,但在軍律之下,還不敢做出這等暗通輸誠之事。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是當日張良收取韓信軍時,李左車就包藏禍心,在裡麵安插好了釘子。
「肯定是韓信授意李左車這般做!我就知道這賊早就心懷二誌,企圖自立了!」呂釋之大罵。
「齊軍殺進來有多少?現在西城門可已失守?」陳倉斷喝道,問出了兩個關鍵問題。
呂釋之強行停止哆嗦,旋即也希冀的看向那傳令騎兵。
「亂雜雜不知有幾千人,西城門守軍猝不防及,抵禦不住……」
傳信騎兵不等說完,就見幾乎小半個城池都亂了起來,喊殺聲更響徹了整座彭城。
「弟兄們,殺漢賊,奪彭城,吃飽飯!」
「齊王打過來了,還給劉邦賣什麼命?袍澤們,重新投靠大王,吃香的、喝辣的,一起好生快活啊!」
「大王用兵如神,愛兵如子,跟著大王混,砍得爽、升的快!還在猶豫什麼?立即棄暗投明啊!」
「生擒呂釋之者,賞千金,封千戶侯!斬殺者,賞五百金,連升三級!」
「漢軍弟兄,大家當兵為了什麼?不就是吃飽喝足、升官發財?都還愣著幹什麼,抓呂釋之啊!改變命運就在今日了。」
……
聽城內的大吼,呂釋之臉色大變,一時間就感覺周圍城頭上的兵士似乎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陳倉剛才觀看城前齊、漢大戰良久,清楚殺進城內的齊軍最多也就兩千,根本不可能有數千之眾,此時當機立斷,將城內守軍組織起來,最終鹿死誰手,猶自未知!
為今之計,首先命令親衛充作軍法隊,滿城斬殺那些妖言惑眾者,其次調動城內所有守軍,結陣防禦,與齊軍展開巷戰,絕不能讓齊軍再趁亂繼續突進了。
就在他打定主意,請求呂釋之這位主將授權時,一抬頭,頓時有些傻眼。
就見漢王的這位二舅子,麵色倉促,動作惶急,如喪家之犬般,在親衛的護衛下夾著尾巴下了城頭,就要開啟北城門逃命而去。
他要是跑了,局勢可就徹底糜爛敗壞,整座彭城勢必就要改姓韓了。
陳倉臉都綠了,大叫一聲:「呂內史!」
呂釋之聽到大吼,回頭一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他連連招手:「還愣著幹什麼?逃啊!你還打算死在城內啊!」
他這一番理所當然的大叫,倒是將陳倉給搞懵了、整不會了!
莫名感覺他說的還挺有道理!
天塌下來,有他呂釋之、靳歙這等高個子頂著,用著他區區小校尉拚死拚活?
陳倉一愣神之際,稀裡糊塗被親衛簇擁挾裹著,跟隨呂釋之就此逃出城去。
這時城內喊殺聲越發激烈,進入城內的齊軍四下胡亂衝殺,剿滅一切抵禦力量,搶占整座彭城。
而越來越多的兵士開始反水,重新投入齊軍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