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歙神經像是鐵絲鑄成的般,麵對進攻的接連失利,依舊毫不動容:「無需你出馬,這第三波攻擊也足夠韓信小兒喝一壺。」
果真,王恬率領七千步軍開始第三波衝鋒,因為有了前兩波攻擊打底,將該踩的坑都踩過了,及時調整陣列,針對性應敵,將齊軍的第三重拒馬防線、陷坑防線,給接連突破。
雖然頗有死傷,卻在承受範圍之內。
隨著拒馬陣線被突破,陷坑防線被填滿,齊軍又樹立起了一道堅實厚重的盾牌防線。
這道防禦無疑是齊軍最後的防線了,後方,就是韓信的主將觀陣平台了。
一旦被突破,齊軍此戰就算是徹底涼了。
此時許倩、朱通將敗亂的第一波、第二波士卒,也重新組織起來,再次投入戰場,匯合第三波漢軍,對齊軍展開最後的衝鋒。
漢齊兩軍圍繞著盾牌防線很快糾纏成一團,拚死廝殺之下,赤紅血水噴濺,殘肢滿天,戰局慘烈無比。
齊軍盾牌防線麵對漢軍的狂暴衝擊,顫晃不已,搖搖欲墜。
「大局已定!」靳歙輕輕吐出口氣,麵容浮現一絲輕鬆。
他自覺將韓信所有後手都摸到了,韓信是絕對冇有額外餘力來翻盤的,以己軍絕對兵力優勢,繼續如此拚消耗下去,勝利天平很快將倒向自己。
韓信當前唯一可以憑恃、足以逆轉眼下局勢的力量,也就是他的左、右軍了。但可惜的是,這兩支軍隊還在百十裡外,根本不可能飛過來。等真正趕到後,一切都晚了,冷牛肉都要餿了!
「韓信,你就是太過自信,卻不知我靳歙與敗在你手下的其餘將領,可是截然不同。」
一時間靳歙甚至都想好了生擒韓信後,如何羞辱他、炮製他。
唔,擒著他趕赴漢楚大戰的一線,親自交到漢王手中,到時候漢王臉色一定很精彩,不怕不對自己刮目相看。
接下來整個漢營大軍都有可能交由自己掌控。
到那時,幾十萬大軍在手,自己指揮若定,四下合圍,大破項籍,覆滅大楚,就此走向此生功業巔峰……
簡直不要太美!
就在靳歙心情飛揚,儘情暢想,陷入膠著的戰局卻一直陷在膠著之中,遲遲冇有呈現出他喜聞樂見的變化。
靳歙慢慢皺起了眉頭。
漢軍衝擊顯然已經拚儘全力,齊軍那道盾牌防線看著搖搖晃晃似乎馬上就將崩解,卻神奇的總是屢屢轉危為安,硬撐不倒。
堅韌強硬的就像是熟牛皮一般。
大為意外的靳歙,眯眼仔細一端詳,心頭瞬間暗凜:
就見齊軍中有三名魁梧健壯的猛將,帶領一乾親衛,勢如傷虎,猛如瘋牛,拚死衝殺在一線。
那裡最凶險,那裡就有他們悍不畏死的身姿。
那裡最危急,那裡就有他們拚死狙擋的剪影。
榜樣的作用無疑是巨大的。三位將領都如此奮不顧身,兵士又那裡還不玩命?就是憑藉這股強盛不屈的士氣,齊軍硬生生頂到現在。
「這不是冷耳、陳涓、王週三將嗎?他們不是漢王起兵就追隨身旁,是漢王的鐵桿心腹嗎?怎麼投向韓信了?」看著這一幕,郎中騎將齊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破口大罵:「他老母的,在漢王帳下也不見他們這麼不遺餘力拚死力戰。」
這也就罷了,更讓靳歙暗驚的是,齊軍後方觀陣平台上韓信的舉動。
就見韓信的主將令旗不斷揮舞,隨著軍令接二連三釋出,下方一支支齊步軍就此化作一條條巨蟒,不斷四下飛速遊走。
一旦那裡防線眼看著要支撐不住,則立即恰如其分堵漏上去。
在韓信這般精細入微的操控下,齊步軍被充分調動了起來,壓榨到極限,催發出最大潛力,那怕漢軍明明占據絕對兵力優勢,攻勢狂暴,齊軍防線就是顫而不倒、晃而不崩。
這就像是兩隻手投拋五隻球,明明眼看就要接不住,實則卻是轉換隨心,操縱如意,輕鬆自在。
靳歙臉色大訝,同樣身為一等一的名將,他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代表韓信將麾下每一支佇列都牢牢記住,每一名軍官、將領都爛熟於心,從而才能做到這般舉重若輕,如臂使指,揮灑如意。
「韓信,還真是有他的過人之處。」到了這一步,靳歙也不得不承認僅僅憑藉步軍攻下齊軍防線,無疑是難以做到了。
兩萬久經沙場能征慣戰的悍卒,對戰六千未經戰陣洗禮的新募之兵,竟然將仗打到這坨爛屎的樣子,靳歙心頭也感覺到了幾分憋屈。
接下來,他忽然發現自己處在了兩難的境地。
當前麾下僅餘四千騎軍,投入戰場吧,齊軍也還有護持兩翼的兩千騎軍嚴陣以待。
特別韓信當前僅僅亮相八千軍,還有兩千軍不見蹤影,應是藏在後方大軍營壘中,隨時可以調出投入戰場。
如此自己四千騎軍,根本冇有十足把握。
但要就此半途而廢,退兵罷戰,靳歙心頭這口氣又下不去,大不甘心。
躊躇良久,靳歙下定決心,對齊受斷然道:
「傳令內史呂釋之,命他帶領五千城內守軍,出城前來支援。到時你帶領四千騎軍衝陣,牽製住齊軍兩千騎軍,我親自帶領五千城內守軍,全部壓上,徹底摧毀齊軍防線,畢功於一役!」
在這一刻,靳歙賭棍氣質爆發,選擇直接梭哈,企圖亮明底牌直接與齊軍比大小了。
朱通心頭一緊,艱難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轉身就要搖動旗幟,傳令城內守軍。
「轟隆隆……」
東北、西北兩個方向,這時忽然有沉悶馬蹄聲傳來,接著就見大股大股的塵土騰空而起,恍若兩條粗壯的黃龍,——赫然有兩支騎軍在飛快衝來。
衝在最前的幾騎,玄青繡金旗幟「烈烈」招展,上麵赫然分別書寫著「齊」「陳」以及「齊」「孔」等字跡。
此時應該遠在一百幾十裡外的大齊左、右軍,像是會憑空瞬移,在這最為緊要關頭,——居然趕來了?!
「這怎麼可能?!活見了鬼。大齊的左、右軍就是長了翅膀飛,也飛不了這麼快!」靳歙如白日見鬼,大為失態,雙目瞪圓,怒不可遏,一拳狠狠砸在平台原木上。
齊受也是大為懊喪,對靳歙道:
「都尉,事已不可為,撤軍吧。退入彭城,藉助城牆進行防禦。齊左、右軍遠途趕來,不過儘是騎軍而已,不利於攻城。我們一邊堅守,一邊抓緊修繕城牆,韓信想要攻破,也不是一日兩日所能達成。隻要保住彭城,在漢王麵前就是有功無過。」